距离燕子坞三百里外,松江府的水路咽喉。
一艘挂着江南七大世家旗号的五层楼船,稳稳地停在江心。江面上风急浪高,但这艘重达千吨的巨舰却纹丝不动。
船舱顶层的议事厅内,烧着上好的银骨炭。
几个穿着华贵锦袍的老者围坐在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前。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但在场却没有一个人动筷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桌子中央放着的一样东西。
一只被连根斩断了翅膀的信鸽,以及一个染血的竹筒。
“慕容复这小畜生,真以为靠着几百个铁甲兵,就能吞了咱们江南世家百年的基业?”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冷笑出声。他伸手拿过竹筒,拔出塞子,将里面卷成细卷的纸条倒了出来。
他是苏州王家的家主,也是这次反扑江左商盟的牵头人。
他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寥寥十几个字。
“擂鼓山遇伏,星宿派势大。速调水军北上驰援。复。”
“哈哈哈哈!!”
坐在他对面的一个胖老者猛地拍了一下大腿,脸上的肥肉跟着剧烈颤抖。
“他也有今天!!老夫早就说过,星宿老仙既然收了咱们的银子,就一定会办事。慕容复那小子狂得没边,现在被困在擂鼓山毒阵里,插翅难逃!!”
山羊胡老者摸了摸胡须,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燕子坞现在内部空虚,只剩下邓百川那几个死脑筋在撑场面。咱们安插在太湖的眼线回报,那五百个铁甲兵根本不会水战,全缩在岛上当缩头乌龟。”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家主。
“诸位,这是咱们夺回漕运控制权的大好时机。慕容复想用什么‘股份制’把咱们变成他手底下的长工,简直是痴人说梦。”
“传令下去,集结各家的私兵和水寨残部。今晚子时,全面封锁太湖水路。凡是挂着江左商盟旗号的船,连人带货一起沉了!!”
“等拿下了参合庄,慕容家那座还施水阁里的武学秘籍,咱们几家平分!!”
船舱内爆发出阵阵附和的狂笑声,仿佛燕子坞的百年财富已经落入了他们的口袋。
同一时间。
燕子坞,参合庄议事大厅。
门外的天色阴沉得可怕,太湖水面上连一艘商船的影子都看不到,只有几只水鸟在狂风中艰难地扑腾。
邓百川焦躁地在大厅里来回踱步,腰间的长剑随着他的动作不断撞击着腿甲,发出沉闷的声响。
公冶乾快步从外面走进来,靴子上沾满了泥水,脸色铁青。
“大哥,出事了。”
公冶乾走到桌边,抓起茶壶猛灌了一大口冷茶。
“松江府和苏州城外的十二个码头,全被世家的人占了。咱们的货船被扣了三十多艘,底下的弟兄伤亡惨重。几个刚投诚的管事,直接被他们吊死在桅杆上示众。”
邓百川猛地停住脚步,一巴掌拍在旁边的红木柱子上,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这帮吃里扒外的老鼠!!公子爷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反扑。飞鸽传书送出去了吗?”
“送了三批,整整十二只鸽子。”
公冶乾咬紧牙关,声音里透着一丝绝望。
“全被他们用响箭在半路射下来了。整个太湖的外围水域,现在被上百艘战船围得铁桶一般。咱们的消息根本递不到擂鼓山。”
大厅外,几个江左商盟的底层管事正跪在雨地里,哭嚎着求见。
“邓爷!!您得给咱们做主啊!!世家的人放话了,谁敢再替慕容家运货,就杀全家!!”
“咱们退股吧!!这生意没法做了!!”
邓百川听着外面的哭喊,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燕子坞现在虽然有五百陌刀军,但那是公子爷耗费重金打造的重装步兵。穿着六十斤的重甲去太湖上打水战,只要船一翻,全得沉到湖底喂王八。
“大哥,咱们得反击啊!!再这么被动挨打,江左商盟的牌子就彻底砸了!!”
公冶乾拔出腰间的单刀,眼睛通红。
邓百川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主位前,看着桌案上那个公子爷临走前留下的紫檀木锦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