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青石板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撕裂音。
“轰——!!”
又是一发实心铁弹砸在参合庄的地面上。数丈厚的地层硬生生把这股震荡力传导下来,整个地下兵工厂的穹顶剧烈摇晃。大块的夯土混着碎石块砸落,砸在陌刀军的玄铁重甲上,溅起一连串沉闷的火星。
邓百川被震得脚下一个踉跄,后背重重撞在粗糙的石壁上。五脏六腑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了一把,喉咙里泛起一股浓烈的铁锈味。他死死咬住后槽牙,硬是把那口血咽了下去。
“大哥!!水闸要撑不住了!!”
公冶乾的嘶吼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带着破音的绝望。
邓百川猛地转头。
地下水脉的尽头,那扇重达千斤的青铜水闸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太湖的水位本就比地下兵工厂高,此刻地层结构被火炮连续轰击,水闸两侧的石壁已经崩开了几道手腕粗的裂缝。
冰冷浑浊的江水像发疯的野兽,顺着裂缝疯狂倒灌进来。
水流的冲击力大得惊人,几个靠得近的陌刀军士兵连人带甲重达两百斤,竟被那股激流直接冲翻在地,顺着石阶滚出老远。
“顶住!!用盾牌顶住!!”
邓百川拔出长剑,疯了一样冲向水闸。
几十个陌刀军士兵扔下手里的长刀,举起半人高的精钢巨盾,用肩膀死死顶在水闸的裂缝处。
冰冷的江水瞬间没过了他们的膝盖。
没有用。
大自然的水压根本不是人力能抗衡的。青铜水闸的轴承发出“嘎嘣”一声脆响,左侧的金属构件直接崩断。水柱瞬间扩大了一倍,像一记重锤砸在盾牌上,把最前面的三个士兵连人带盾拍在石壁上,骨骼断裂的声音在水声中清晰可闻。
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涨。
漫过脚踝,漫过小腿,直逼膝盖。
阿朱和阿碧缩在兵工厂角落的锻造炉旁边,两个丫头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死死抱在一起哭出了声。
如果水闸彻底崩塌,整个太湖的水倒灌进来,这地下密闭空间里的五百个铁甲兵,连同慕容家耗费百年打造的兵工厂,全都会变成湖底的烂泥。
“老天爷这是要绝我慕容家的根啊!!”
公冶乾一拳砸在水里,溅起大片水花。他引以为傲的武功,在这毁天灭地的水灾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时候。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踩着积水,从后方慢慢走了过来。
王语嫣。
她穿着一身单薄的素色长裙,裙摆已经被泥水浸透,紧紧贴在腿上。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但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怯懦和柔弱的眼睛,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让人心悸的疯狂。
“王姑娘!!你快退回去!!这里危险!!”
邓百川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大声吼道。
王语嫣像没听见一样,径直走到水闸正前方。
狂涌的江水拍打在她的裙摆上,刺骨的寒意顺着脚踝直逼心脉。
她低头看着那扇即将彻底崩塌的青铜水闸。
脑子里闪过的,是这几天在燕子坞的日日夜夜。表哥展现出的那种睥睨天下的霸道,那种将天下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城府。
她太害怕了。
她害怕自己脑子里装的那些武学理论,在表哥绝对的实力面前变成一堆废纸。她害怕自己失去利用价值,被永远留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看着表哥走向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身边却站着别的女人。
“表哥的基业,谁也别想毁掉。”
王语嫣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