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诡异的笛声在密闭的地下空间里来回激荡。
声音并不刺耳,反而带着一种黏糊糊的甜腻感,就像是大夏天烂在泥地里的水蜜桃,闻着香,却让人胃里止不住地翻腾。
邓百川死死握着剑柄,手心的汗水把剑柄的缠绳都浸透了。
“戒备!!盾阵收缩!!”
五百名陌刀军迅速踩着积水聚拢。沉重的精钢巨盾相互咬合,在地下兵工厂中央结成了一个铁桶般的防御阵型。长达丈二的陌刀从盾牌缝隙里探出,刀刃在昏暗的火把光下闪着森冷的寒意。
地面的火炮虽然停了,但那种被毒蛇死死盯上的压迫感,却比刚才水漫金山时还要强烈百倍。
“沙沙沙......”
一阵极其细微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的石壁里传了出来。
起初像是有风吹过干枯的树叶。
紧接着,声音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像是无数把细小的锉刀在刮擦着青石板。
“那是什么鬼东西?”
公冶乾举起一个火把,朝着声音传来的通风口照去。
火光亮起的瞬间。
公冶乾的头皮猛地炸开了,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通风口的铁栅栏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拇指大小的绿色毒瘴。不,那不是毒瘴。那是成千上万只通体碧绿的蜈蚣、长着人脸斑纹的毒蜘蛛,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诡异毒虫。
它们像一层绿色的潮水,顺着石壁倾泻而下。
“星宿派的毒虫!!放箭!!”
邓百川厉声嘶吼。
后排的陌刀军迅速摘下背上的强弩,扣动扳机。
密集的弩箭带着强劲的破空声射向石壁。但这些对付重甲步兵的利器,打在虫群里简直就像是大炮打蚊子。几只毒虫被钉死在墙上,更多的毒虫却顺着弩箭的杆子直接爬了下来。
笛声突然变得尖锐急促。
虫群仿佛接到了冲锋的指令,疯狂地扑向中央的盾阵。
“啊——!!”
外围的一个陌刀军士兵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一只绿色的蜈蚣顺着他战靴的缝隙钻了进去,狠狠咬在他的脚踝上。那士兵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重甲下的皮肤瞬间变成了紫黑色。他甚至连第二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就直挺挺地砸在积水里,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陌刀军引以为傲的玄铁重甲,能防住刀砍斧剁,能扛住火炮的余波。
但在这无孔不入的微小毒虫面前,却成了锁死自己的铁棺材。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断有士兵倒下。毒虫顺着重甲的缝隙、面罩的呼吸孔钻进去,疯狂撕咬着血肉。
“砍!!把它们砍碎!!”
公冶乾疯了一样挥舞着单刀,把靠近的毒虫劈成两半。但被劈成两半的毒虫流出绿色的汁液,落在积水里,立刻挥发出刺鼻的毒气,熏得人眼睛生疼,连呼吸都觉得肺管子在燃烧。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
地面上,参合庄的废墟里。
几个穿着土黄色长袍的星宿派门徒正盘腿坐在碎石堆上,满脸享受地吹着手里的骨笛。
旁边站着几个江南世家的残党首领,看着通风口里冒出的绿烟,发出得意的狂笑。
“还是星宿老仙的手段高明!!这帮缩头乌龟躲在地下,现在怕是连骨头都被啃干净了吧!!”
“等里面没动静了,咱们再下去接收兵工厂。慕容复那小子就算长了翅膀,回来也只能给这帮铁王八收尸了!!”
地下兵工厂。
盾阵已经被压缩到了极限。满地都是痛苦翻滚的士兵和绿色的毒虫尸体。
阿朱死死抱着昏迷的王语嫣,缩在锻造炉的角落里。几只毒蜘蛛已经爬上了她的裙摆,她闭上眼睛,绝望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突然。
怀里的王语嫣剧烈地咳嗽了一声,吐出一口黑血。
她竟然奇迹般地睁开了一条眼缝。
原本空灵的眼睛里,现在只剩下一种濒死前的病态清明。
“邓......邓爷......”
王语嫣的声音比蚊子还要小,但在死寂的绝望中却异常清晰。
邓百川一剑劈开两只飞扑过来的毒虫,单膝跪在王语嫣身边。
“王姑娘!!你别说话了!!”
王语嫣死死抓着邓百川沾满泥水的衣袖,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
“毒虫......畏火......”
她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旁边那座巨大的地下锻造炉。
“打开......排烟阀门......把火油......倒进水槽......点火......”
说完这几个字,王语嫣的手猛地松开,彻底没了声息,连胸口的起伏都停止了。
邓百川愣了半秒。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