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石室里没有回音。
无崖子这三个字,在江湖上传了几十年,传来传去都成了神仙气,仿佛此人只该乘风御气,不该沾半点人间烟火。可真见了面,慕容复只看出两样东西。
一是撑。
二是装。
这老头气机还在,骨头却快熬空了。双腿断了,脏腑也早叫人打残,靠着深厚内力吊命,吊到如今,已经吊得连皮囊都发了皱。偏偏他还要把姿态端住,悬在半空里摆高人谱,生怕别人瞧出他那口气撑得有多费劲。
慕容复站在原地,没行礼,也没报什么晚辈名号。
“来拿你东西的人。”
无崖子盯着他,眉头压下几分。
“年轻人,口气不小。你修北冥,学凌波,入我擂鼓山,破我棋局。还敢说拿?”
慕容复扫了一眼四壁图纹。
“能进门,能站在这里,说拿算客气。真难听点,叫接管。”
无崖子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是被这话堵得不轻。
“苏星河收了个好帮手。”
慕容复道:
“少往他脸上贴金。棋局是我破的,山路是我打通的,丁春秋在外头蹲机关坑里啃铁栅,和他没什么关系。”
无崖子眼皮微沉。
“丁春秋......还活着?”
“活着,离死不远。”
无崖子沉默片刻,忽然抬起右手,虚虚一按。
石室里的空气立刻沉了下去。
灯火晃动,四周图纹跟着生出压迫感,像有成百上千双眼一齐盯住了人。普通江湖客站在这里,八成已经双腿发软,扑通跪地。
慕容复胸口一闷,脚下却没退。
宗师残威。
老头子在试人。
试胆子,试根骨,也试他会不会见了大宗师就老老实实低头。
慕容复体内北冥真气一转,顺着经脉铺开,把压下来的气劲一层层化开。他没忙着反顶,只把呼吸调匀,心里飞快过了一遍。
无崖子此人,表面高洁,骨子里毛病一堆。迷李秋水,恋雕像,抛妻弃徒,闹到门派分崩离析,还念念不忘给自己找个完美接班人。
这种人,最怕两件事。
一怕别人不把他当回事。
二怕别人把他这层皮剥干净。
慕容复抬起头,看着半空中的无崖子。
“威风耍够了?”
无崖子手掌一顿。
慕容复往前走了一步。
“你要挑继承人,挑了三十年,挑到自己半截身子都快烂了。苏星河在外头替你守门,守得吐血,丁春秋在山上摆毒阵,摆得满山是尸。你呢,挂在这儿装仙人。”
无崖子面皮轻抽,掌力更沉了两分。
慕容复肩头一压,脚下石板裂开一道缝。他却笑了下。
“怎么,说到痛处了?”
无崖子终于开口,声音发冷。
“放肆。”
慕容复又往前一步,裂纹从脚下继续延开。
“我若放肆,今天就不会站着和你讲话。你那点七十年功力,别人抢着要,我真没多稀罕。真把它全灌给我,我还得花时间去梳理,哪有现成的情报网值钱。”
无崖子盯着他,眼中第一次露出变化。
“你为情报而来?”
“你埋在天下的那张网,才是逍遥派最值钱的家底。”
慕容复说到这里,停了停。
“武功再高,也得吃饭,也得走路,也得听消息。西夏宫里谁昨夜换了班,大理哪条商路多了兵马,少林哪个俗家弟子偷偷收了银子,这些事,不靠网,靠什么,靠你在石室里掐指算?”
无崖子呼吸沉了些。
老头子本想拿威压先压服,再拿传功与清理门户的名义套住对方。谁承想眼前这个年轻人从头到尾都没按他的谱走,一开口就奔着逍遥派的根基去。
这说明什么?
说明此子看中的压根不是一派掌门名头,也不是他这把残躯里还剩几成真元。
他看的是整个天下。
无崖子沉声道:
“你野心不小。”
慕容复回了一句。
“你也不小,不然不会把耳朵埋到这么多地方。”
无崖子眼帘垂下。
石室里的压迫感停住了。
他不说话,慕容复也不催,只站着等。和这种老狐狸谈,越急越吃亏。反正外头丁春秋一时半会儿还出不来,苏星河也不敢断他后路。
过了十来息,无崖子才道:
“你既修北冥,可认得这功法从何而来?”
慕容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