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派。”
“谁传你的?”
“缘分。”
无崖子脸一黑。
这回答跟没答一个样,偏偏他还挑不出毛病。
慕容复心里骂了句老头话真多。
武学源流这种东西,现在追下去没意义。无崖子若真在意传承纯正,门外苏星河早把丁春秋打死了,哪会拖到今天。他现在扯这个,无非想给自己抬抬价,顺手探探底。
慕容复索性把牌摊开一张。
“你要人替你清理门户,要人替你把逍遥派续下去,要人接手那张网。我可以做。前提是,主事的人得是我。你若想把我捏成下一个苏星河,那你找错人了。”
无崖子盯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疲。
“苏星河守我三十年,倒让你拿来当废棋。”
慕容复耸了耸肩。
“他忠心有余,手腕差了点。守成可以,开局不够。你把整个逍遥派压在他一人身上,本就押错了。”
无崖子没反驳。
因为这话说得太准。
逍遥派三支分裂,他看不上李秋水的狠,看不上天山童姥的烈,也看不上苏星河的钝。看来看去,最后把门派大半秘密都压成了一盘棋,盼着等来一个容貌、悟性、心性都合自己意的人。
这法子,听着风雅,做起来其实蠢。
慕容复盯着他,继续往心口扎刀。
“你若真有担当,当年就该把李秋水和童姥捆一处,挨个收拾明白。你若真想护住逍遥派,也不该把家底拆得七零八落,让弟子一个个去赌命。你今日这副样子,丁春秋有罪,你自己也不冤。”
无崖子脸色一下子灰了不少。
细索轻轻摇晃。
他闭上眼,半晌才吐出一句。
“年轻人,你这张嘴,倒比丁春秋的化功掌还伤人。”
慕容复道:
“有用就行。”
无崖子睁眼。
“你若接了我的网,逍遥派的仇,也得接。”
“仇我会报,账我也会算。”
“若你得势,负了我门下之人呢。”
慕容复抬头与他对视。
“那是我和她们的账,轮不到你这半死的人操心。”
石室再次安静。
无崖子看着他,像第一次认真看这个年轻人。
他从慕容复脸上看不出敬畏,看不出乖顺,也看不出半点拜师求艺的热切。可偏偏这人说的话,一句比一句扎实。他要的很清楚,给的也很清楚。
合作。
不是投门,不是奉命,是合作。
荒唐。
可又叫人挑不出更好的路。
外头丁春秋还在,西夏和灵鹫宫那两位旧人也未必真死心。他若再拖,这张网迟早烂进土里。
无崖子慢慢抬起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扳指。
玉色发青,内圈刻着极细的符号。
“戴上它,苏星河会听你号令。汴梁,西夏,大理,江南,四处暗桩见指环如见掌门信物。”
慕容复没急着接。
“只有这个?”
无崖子被噎了一下。
“你还要什么。”
“账簿,密档,人名,接头规矩,暗语更换法子。你这张网铺了几十年,若只有一枚扳指就能调动,那也太便宜旁人了。”
无崖子看着他,良久才叹了口气。
“石室东壁第三盏灯下,有机关。”
慕容复走过去,按下灯座,东壁无声裂开,露出三层暗格。
上层放着竹册和羊皮卷,中层是木匣,下层摆着一卷卷油布包,防潮做得很细。
慕容复随手拆开一卷,里面写满人名、地点、年月与银钱流向。笔迹有三种,显然分属不同经手人。
这才像样。
他正翻看时,无崖子忽然道:
“你既不稀罕老夫功力,那我问你,若我今日不传,你敢不敢接这烂摊子?”
慕容复头也没回。
“敢。只是你若不传,说明你心里还存着那点挑挑拣拣的毛病。你那张网到我手里,我会用,可我不会念你的好。”
无崖子一口气堵在胸口,半晌竟笑了。
“好小子......”
他抬起手,掌心微微发颤。
“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