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来新客了。”
慕容复话音刚落,石室顶上的尘灰又落下一层。东南角那盏油灯被震得来回晃,灯芯噼地爆了个火星。
无崖子吊在半空,听着那有节奏的拆门声,脸色越发难看。
“不是丁春秋。”
慕容复嗯了一声。
丁春秋拆机关,全靠掌力蛮撞,动静大,节奏乱,和个在笼子里撞墙的疯狗差不多。外头这个人不同,一下敲在筋骨上,一下掐在榫卯处,像木匠在拆老匣子。
能懂擂鼓山机关路数的,绝不是星宿派寻常弟子。
苏星河?
不对。
苏星河人在外守着,不会在这种时候硬拆密室门。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逍遥派旧人。
要么是早已摸清逍遥派底子的外敌。
慕容复把几本竹册和铁匣往怀里一拢,快步走到西壁侧门处。那儿有条暗道,苏星河之前没提,多半是无崖子给自己留的后手。
“这条路通哪。”
无崖子喘着气道:
“后山断崖......只有老夫和苏星河知道。”
慕容复抬手按了按石门边缘,门缝里有陈年积灰,没被人动过,说明这确实是备用生路。
他转头看向无崖子。
“你还能动?”
无崖子苦笑。
“这副样子,你背我也麻烦。”
慕容复盯着他看了两息。
老头子这话不假。带着这样一个油尽灯枯的大宗师突围,等于背块会喘气的墓碑。外头的人既然能拆机关,目的八成就是石室里的人和东西。自己若拖着无崖子一起走,速度慢,目标大,白送机会。
可若把无崖子丢这儿,也未必就是死路。
外头来人若冲着逍遥派余产来,多半还想从无崖子嘴里再榨点东西。
带不带,得看值不值。
慕容复心里转过一圈,直接开口:
“我带你走,有什么好处。”
无崖子被气笑了,咳了两声。
“你还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
“废话,外头说不准站着个老怪物,我总得给自己捞点补偿。”
无崖子闭目片刻,像在忍痛,也像在权衡。片刻后,他从怀里摸出一把细长铜钥,丢向慕容复。
“寒玉壁后,还有一层。里头封着逍遥派历代抄录的武学注解,还有几份西夏秘档。钥匙拿着,将来你自己来开。”
慕容复伸手接住,满意了。
“这就好谈多了。”
他走到无崖子身前,抬手一划,吊着无崖子的细索齐齐断开。无崖子身子一沉,慕容复一把托住他肩背。老头轻得吓人,骨头硌手,真像一捆晒干的竹枝。
“撑住。”
无崖子哼了声。
“你口气和催债的掌柜一样。”
慕容复把人往背上一甩,动作干脆。
“差不多。你现在欠我一条命。”
石室外的拆门声越来越近。
嘭。
前方主门裂开一道缝,冷风从缝里钻进来,带着山上血腥味和一缕极淡的花香。
花香。
慕容复脚步一顿。
这味道不属于丁春秋,也不属于苏星河。擂鼓山这种地方,满山药草焦土,哪来这么干净的花香。
下一刻,主门外传来一道女人声音。
“师兄,你躲了这么多年,还是舍不得死么。”
声音清软,尾音勾着,听进耳里却让人后颈发凉。
无崖子伏在慕容复背上,整个人都绷了一下,呼吸都乱了。
李秋水。
慕容复眼底一沉,心里却没半点意外。
山腰石碑上的胭脂,果然不是装神弄鬼。那女人既然早派人上山,没道理只在外头留个记号就走。她这是算准了时机,等慕容复破局、丁春秋闹场、无崖子吐尽底牌,再来摘果子。
真会挑时候。
石门又裂开一截。
门外人没有硬闯,反倒慢条斯理地继续拆,摆明了吃定里头的人跑不远。
慕容复背着无崖子,快步走到西壁,把铜钥往石缝一插,轻轻一拧。
暗门开了。
一股山风立刻从里头灌进来,吹得油灯东倒西歪。
无崖子伏在他肩上,低声道:
“别和她缠......她手底下的人,会易容,会下毒,还擅迷魂术。”
“你早说啊。”
慕容复嘴上抱怨,脚下却一点不慢,直接踏入暗道。
才走出两步,身后主门嘭地炸开。
碎石四溅,石室里灯火灭了两盏。
有女子轻笑声传来。
“咦,还带着人跑?这可不像师兄的做派。”
慕容复没回头。
暗道狭窄,背着一个人不好转身,回头接战才是真蠢。对方声音听着近,真要追上来,中间至少还隔着一段弯道。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东西和人带出山腹,再选地形收拾残局。
暗道一路向上,脚下石阶湿滑。无崖子呼吸喷在他耳侧,越来越轻。
慕容复一边赶路,一边盘算。
李秋水现身,擂鼓山的局势就全变了。
丁春秋在明,李秋水在暗,外头还有苏星河、王语嫣和一堆中原群雄。真乱成一锅粥,最容易出两种事。
一是浑水摸鱼,有人趁机偷走账簿和暗桩名单。
二是王语嫣撞上李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