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他只当慕容复是撞了运道的世家公子，如今看，根本不是。此子拿住的不是几本秘籍，是整套人和账，偏偏还懂得当众掀盖子。
这一下，自己若硬杀，就成了灭口。
可不杀，这帮弟子的心就得先散。
苏星河胸口滚着火，忽然朝丁春秋嘶声喝道：
“你这畜生！师父养你传你，你便这样报答！”
丁春秋扭头看他，眼里全是嫌恶。
“老东西，你守了一辈子门，连条狗都不如。无崖子吊着口气不死，你便替他看棺材。如今倒好，还得外人替你清屋子。”
他说罢，鹿头杖往前一送，直刺苏星河咽喉。
慕容复早有防备，脚下一滑，人已横切过去，一掌拍在杖身上。杖头偏开，擦着苏星河肩头掠过，带下一片血肉。
苏星河闷哼一声，摔在地上。
丁春秋借这一杖试出了慕容复的劲路，眉头压下。
“无崖子真传了你不少。”
慕容复甩了甩发麻的手腕。
“三成。够把你从山上踹下去。”
丁春秋怪笑。
“你倒诚实。”
“因为我用不着装。”
慕容复说着，忽然抬脚一勾，把崖边一块半人高的山石挑了起来，径直砸向丁春秋面门。
丁春秋袖袍卷出，化功掌力把山石削得粉碎，石屑扬开一片。
慕容复等的就是这一片。
他脚下凌波连踩，整个人从石屑后切入，右掌直取丁春秋胸口。丁春秋提掌来对，双掌才一碰，便觉对方掌力不走硬冲，反而顺着臂弯往里钻，扯得自己内息一晃。
北冥！
丁春秋脸色一沉，抽身急退。
慕容复不追，借势把无崖子和王语嫣那边又护紧半步。
他不贪这一下。
崖台太窄，丁春秋又是老毒物，真缠起来，谁都别想好过。先让他见见北冥，先把他吓住，比狠狠干一场划算。
果然，丁春秋退开后，眼神已全变了。
“你连这个都拿到了......”
慕容复道：
“所以我才劝你，趁早滚。”
丁春秋盯着他，胸口起伏了几个来回，忽然又笑开。
“好，好得很。既然如此，我便不抢了。”
这话出口，连后头弟子都怔了下。
慕容复却没松。
老毒物这么快低头，准没憋好屁。
丁春秋抬手指了指无崖子。
“人我可以不抢，账我也可以不抢。但师门清理门户的事，轮不到外人插手。三日内，把无崖子交出来。我自断一臂，了结前账。若不交......”
他目光在王语嫣身上停了停，笑得发腻。
“那就别怪老仙我去江南走一趟了。”
王语嫣手中红伞一震，伞尖已抬起来。
慕容复伸手压住她，朝丁春秋笑了笑。
“三日？行。”
丁春秋盯着他。
慕容复继续道：
“三日后，你若还敢出现在我面前，我送你一口棺材。尺寸我都替你量好了。”
丁春秋仰头大笑，带着一众弟子慢慢往后退。
退到山道口时，他又回头。
“慕容复，口气硬，未必活得久。你先顾好自己身边这群人吧。”
等他彻底退下山道，苏星河才撑着地爬起来，额头全是汗。
“他不会善罢甘休。”
慕容复望着山道口，心里有数。
丁春秋退，不是怕了，是去重新摆局了。内奸名单抖出来，他先得回头稳门下，再调毒阵、卡山路、断退道。三日之约更是句屁话，八成今夜就要来咬。
不过也好。
对方退一步，自己就多拿半步时间。
这时，无崖子忽然咳了两声，声音越发虚。
“扶我下去......后山偏殿......苏星河，叫函谷八友都来。”
苏星河听得眼圈发红，连忙应声。
慕容复看了他一眼。
“还能叫得动人吗？”
苏星河咬牙点头。
“能！只要师父还在，擂鼓山旧部就散不了。”
慕容复嗯了一声。
“那就快。老头子撑不了多久了，今天要交的，不止一枚指环。”
王语嫣把铁匣重新抱紧，站到慕容复身侧。
山风从山道深处灌上来，吹得人衣襟发凉。
慕容复回头望了眼李秋水退去的方向，心里盘了个账。老妖婆没走远，丁春秋也没真退，今夜这山上多半热闹得很。可谁抢先，谁露底。
他背起无崖子，朝后山偏殿走去。
“都别磨蹭。今晚这摊子，我来给逍遥派算总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