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林子里火头越来越多,山路上还能听见断断续续的惨叫。
丁春秋的人和擂鼓山旧部撞上了。
慕容复站在偏殿檐下,把最后一块名牌丢给苏星河。
“拿着,照顺序抓。先厨房,后药库,再守北坡。谁敢说要请示,全当内鬼办。”
苏星河接过名牌,手上还沾着泪,动作却稳了不少。
“掌门放心,我亲自去药库。”
慕容复嗯了一声。
“带两个人,别独走。丁春秋最爱拿老实人下手。”
苏星河张了张嘴,终究没多说,只抱拳退下。
函谷八友此时已散进夜色。康广陵带人扑向琴房暗道,苟读去封账房,石清露拿着花锄,领着几名旧仆去堵药圃。擂鼓山这些年表面冷清,里头的人和线却埋得密,若还是按旧规矩一间间查,查到天亮都查不完。
慕容复干脆不查。
先按名单打,再从嘴里撬。
这法子粗,可快。
王语嫣跟在他身后,抱着铁匣问道:
“你要去哪里?”
“山腰大坪。”
“丁春秋会在那里?”
“会。”
慕容复脚下没停。
“他门下刚乱,最要紧的是立威。要立威,就得找个人人看得见的地方狠狠干一场。山腰大坪正合适。”
王语嫣看着他背影,没再问,只把红伞撑开跟上。
夜风吹得伞面轻颤,伞骨边沿凝着薄霜。
两人一路下到山腰,还未靠近大坪,便先闻见药烟和血味。几株老松被掌风震断,横七竖八躺在石阶边上,地上还倒着几具星宿弟子的尸首,死法都不太体面。
有人被琴弦勒断了脖子,有人脸上插着画笔,有人胸口塌下去半块,显然是被重掌拍的。
函谷八友那帮人平时看着文气,真动起手来,也不含糊。
慕容复脚下一停,心里过了个账。
这帮人能杀,说明山上旧部还有火气。只要第一夜稳住,后面就能用。
大坪中央,丁春秋坐在那顶软轿里,鹿头杖横在膝上,四周围着百来名星宿弟子。人比先前更多,幡旗也立得更密,显然是把能拢的人都拢来了。
他身前还跪着三人,都是刚被拿住的擂鼓山旧仆,个个脸色灰败。
丁春秋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枚橘子,剥一瓣,往地上丢一瓣,像在等谁。
等到慕容复踏进火把照出的圈子,他才把最后半瓣橘子塞进嘴里,笑出了声。
“我就说,你会来。”
慕容复扫了眼那三名旧仆。
“拿几个下人做戏,你混得比我想的还惨。”
丁春秋摇头。
“这叫杀鸡给猴看。山上这些人,你是新主,我也是旧主,总得看谁手更稳。”
“那你今晚怕是看不成了。”
慕容复抬手一指那三名旧仆。
“放人。”
丁春秋啧了一声。
“口气大得很。你拿什么换?”
慕容复从怀里抽出半张旧信笺,隔空晃了晃。
“拿这个换。”
丁春秋瞳孔一缩,身子都往前探了几分。
那半张纸,他认得。
正是几年前一条没来得及销掉的线报,上头牵着大理段氏和自己一单私下交易。若这东西落到旁人手里还罢,落到眼前这位手里,就成了捅人心窝子的刀。
丁春秋盯着他。
“给我。”
“你先放人。”
“我若不放呢?”
慕容复笑了笑。
“那我就当着你这群徒子徒孙的面,把上头那几个字念出来。你猜,他们更怕我,还是更怕你?”
四周星宿弟子互相看了看,气氛一下子就绷住了。
他们跟着丁春秋混,拜的是毒功,图的是威风。可若师父背后还牵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线,连大理都扯进来了,那就不是单纯的江湖争斗了。
江湖人胆大,替人卖命也有数。
丁春秋沉着脸,半晌才摆摆手。
“放。”
那三名旧仆几乎是爬着逃到边上。
慕容复手腕一甩,半张信笺飘了出去。丁春秋刚抬手去接,慕容复脚下一碾,一颗石子飞起,啪地打在纸角上。信笺一偏,正落进火把里。
火苗一卷,纸边立刻焦黑。
丁春秋脸皮都扭了。
“慕容复!”
慕容复拍了拍袖口。
“我答应给你,可没答应给你完整的。”
这下连边上几个擂鼓山旧部都差点笑出声。
丁春秋再也压不住,鹿头杖一顿,整个人从软轿里掠起,掌风带着腥甜药气直扑而来。
“找死!”
慕容复等的就是他先动。
他身子一转,凌波踏进火把缝隙,人贴着地面滑出去三步,避开正面掌力。丁春秋一掌打空,身后火把齐齐熄了半排,药烟卷上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