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复不退反进,右掌由下往上拍向丁春秋肘弯,掌上北冥真气一吐,缠劲先行。丁春秋硬桥硬马,原想借化功掌直接蚀掉对方掌力,掌臂一碰,却只觉自己运出去的力被牵得偏了个方向,半边袖子都扯得翻起来。
他心里一惊,鹿杖回扫。
慕容复身子一矮,杖风从头顶掠过去,把发带都刮断了半截。
几缕黑发散下来,扫到脸侧。
王语嫣在外围看得呼吸一紧,伞尖缓缓下沉,已经盯上了丁春秋后腰空门。
可她没插手。
她记着慕容复先前的话。表哥要立威,这一场得他自己打。
丁春秋两招没拿下人,脸上也有点挂不住,掌路越发阴狠。掌风、杖影、药烟混成一片,把慕容复周身三尺全罩进去。
星宿派弟子眼见师父发威,精神又提起来,纷纷怪叫助势。
慕容复耳边吵得发烦,心里却越发稳。
丁春秋急了。
人一急,路数就会露。
他脚下连错三步,忽然折向左前,正卡进丁春秋右臂下方。丁春秋抬肘压掌,想把他整个人锁死,慕容复却在这时一把扣住鹿杖中段,掌心北冥真气轰然一催。
丁春秋只觉掌中劲道被生生扯走一截,连鹿杖都要脱手。
“撒手!”
他怒喝一声,左掌拍向慕容复天灵。
慕容复不闪,反把鹿杖往怀里一带,借着丁春秋自己扑来的势头,肩背一沉,整个人贴进他中宫,左掌轰在他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
丁春秋人往后跌出五六步,鞋底在石地上刮出长长两道白痕,胸前袍子都塌进去一块。
周围火把乱晃,几名离得近的弟子吓得直接退开。
丁春秋稳住身子,喉头一甜,差点当场喷血,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慕容复拎着抢来的鹿头杖,低头看了看。
“做工不错,可惜配你浪费了。”
他扬手一折,鹿杖当场断成两截。
这一下比刚才那掌还打脸。
星宿派弟子里有人下意识退了半步,连喊号子的声音都小了。
丁春秋眼角直跳,杀心已经压不住了。可他胸口那一下挨得实,内息乱着,再冲上去未必能讨好。更麻烦的是,擂鼓山各处已有旧部和函谷八友在动,他若在这里耗着,山上埋的线就得被拔个干净。
慕容复看着他,忽然开口。
“跪下投我,我留你一条命,拿你当条会咬人的狗使。”
四周空气都跟着紧了。
这话太狠,也太直。
丁春秋脸都青了。
“你配?”
慕容复把断杖丢到地上,拍了拍手。
“你眼下就值这个价。再晚点,连狗都当不成。”
旁边有几个擂鼓山旧仆没忍住,笑出了声。星宿弟子那边却安静得吓人,连看丁春秋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摇摆。
老怪物若真稳吃全场,何至于被人当众打断兵器还压着羞辱。
丁春秋胸口一起一伏,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好,好个南慕容。”
他抬手一挥。
“今夜先让你接这烂摊子,三日后,咱们山外见。”
慕容复道:
“你若今晚就滚出擂鼓山,我还高看你半分。”
丁春秋没再接话,转身就走。百余名星宿弟子立刻跟着退,退得比来时更急。谁都看得出,师父没占到便宜,再留只会被山上旧部一口口啃。
等人退尽,大坪上才像重新有了气。
函谷八友和擂鼓山旧部从各处围拢过来,看慕容复的眼神全变了。
康广陵抱拳,声音发哑。
“掌门,后山和药库都扣住了,拿了十七个活口。”
石清露也快步上前。
“账房那边起出两箱银锭,还有往星宿派送的药引单子。”
慕容复点了点头。
“都归总,今晚别睡。嘴撬开,人分流,能用的留,不能用的废。还有,山下各门各派明早就会听到风声,你们提前把话放出去。”
康广陵一愣。
“放什么话?”
慕容复看着山下夜色,淡淡道:
“就说,逍遥派换掌门了。丁春秋上山夺位,被我打断了杖,赶下了山。”
王语嫣站在他身后,唇角轻轻动了动。
这话平平常常,从他嘴里出来,却比任何战报都更有劲。
人群里呼吸都粗了几分。
掌门二字,这回是真落地了。
可慕容复心里并不轻松。
丁春秋退得太快,快得像另有去处。再加上那半张被烧掉的信笺,大理段氏和星宿派的交易还没掰明。今夜清账只是头一刀,后头多半还有更脏的手。
就在这时,一名旧仆连滚带爬冲上大坪。
“掌门!山下官道旁,抓到个死人!”
慕容复转头。
“死人还报什么。”
那旧仆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人......那人腰牌是大理段氏的,手里还攥着星宿派的毒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