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
慕容复撞开石门时,阿朱正伏在软榻边哭,阿碧手里攥着热帕,手背上全是水,抖得连帕子都拿不稳。王语嫣躺在那里,睫毛一动不动,唇色浅得近乎透明,胸口也没了起伏。
邓百川跟到门口,见状喉咙一紧。
“公子......”
慕容复没有应,俯身把王语嫣抱起来,掌心按在她心口,北冥真气一层层送进去。真气入体,像是撞进一片裂开的寒池,刚刚探到几处主脉,便被反涌的寒劲顶了回来。
人没死透,还有最后一线。
可这一线细得很,跟风中灯芯差不多,稍不留神就得灭。
慕容复胸口绷得生疼,额上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滑。他一路从官道折返太湖,又夜袭吴江口,再杀回庄子,真气本就耗了大半,这会儿要硬接王语嫣体内乱窜的寒劲,等于拿自己的经脉去顶。
可他没停。
阿朱跪着往前爬了两步,带着哭腔道:
“公子,地上那帮人......”
“先别让他们死。”
慕容复声音很哑。
“参与炮轰的,一个都别放跑。敢自尽,卸下巴。”
邓百川听出他这口气不对,抱拳应下,转身便走。公冶乾、包不同也已从外头赶到,带着陌刀军分兵围死各处。参合庄上空喊杀声又起,这回换了方向,先前追着燕子坞啃的那群人,转头成了锅里肉。
慕容复把王语嫣抱到密室,脚下不停,吩咐阿朱和阿碧。
“热水、参汤、银针,药箱里第三层木匣拿来。”
阿朱忙不迭应声。
阿碧哭得眼睛发红,还强撑着把灯全点亮。
密室门一关,外头的血腥气和喊声都被隔开大半。只剩铜炉里药香、热水蒸汽,还有王语嫣身上那股散不掉的寒。
慕容复伸手解开她被冰水和血迹浸透的外衫,指尖碰到她肩头时,皮肤凉得叫人心头发沉。她经脉受损太重,若按寻常法子,一处处续脉、导气、温养,至少得数月。可她根本等不起。
他把银针一根根落下,锁住心脉周遭七处要穴,又把掌心按在她后背。
系统面板早已在脑海里跳个不停。
“检测到核心羁绊角色生命垂危。”
“常规疗伤成功率,低。”
“是否开启强制重塑方案?”
慕容复没急着选。
他脑子转得很快,反倒更清醒。系统给的东西从不白送。强制重塑若真能白捡一个满血王语嫣,它早该在别的地方弹出来。如今卡在这时候,多半要拿别的东西换。
果然,下一刻,那道提示又往下跳。
“需消耗洗髓丹一枚,宿主寿元十年。”
十年。
慕容复喉间滚了一下,掌心真气却没停。
他前世做咨询时最讨厌一句屁话,叫“人命不能量化”。扯淡。真正到抉择口子上,什么都能量化,无非你敢不敢认账。十年寿元,换王语嫣一条命,换燕子坞这根最稳的线,换未来曼陀山庄那盘棋不至于散,还换一个愿意把命压在他身上的女人。
这买卖,亏么?
他看了眼躺在怀里的人。
不亏。
甚至赚大了。
阿朱端着热水进来,见慕容复一言不发,心都提到嗓子眼。
“公子......姑娘还有救么?”
“有。”
慕容复接过木匣,打开,里头躺着一枚淡金色丹丸。
“出去守门,谁都别进。”
阿朱还想问,阿碧已扯了她一下。两个丫头带着哭腔应是,退到门外。门扇合上时,慕容复已将洗髓丹捏碎,丹粉落进掌心,被北冥真气一卷,化成细细暖流。
他低头看着王语嫣,声音压得很轻。
“我救你这次,你以后就别想跑了。”
说完,他直接确认。
下一瞬,脑海深处像被人削去一块,整个人跟着晃了下。那不是疼,是更直白的空,像胸腔里一口气被生生抽走,四肢百骸都沉了半寸。灯火在眼前晃了一下,慕容复撑着没倒,把那股暖流尽数灌入王语嫣体内。
丹力一进经脉,王语嫣整个身子立刻绷了起来。
她昏迷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眉头拧紧,指尖把褥子都抓皱了。原本冻住的主脉被药力一点点撑开,裂口处渗出细细黑血。慕容复一边导气,一边用银针逼毒,额角汗水越冒越多,后背衣衫很快湿透。
重塑经脉最难的不是续,是拆。
先把那股乱成麻绳的寒劲全部扯出来,再把断开的脉络一寸寸铺回去。这活儿精细到近乎折磨,稍偏半分,人就废了。
王语嫣忽然睁开眼,身子一弓,喉间挤出一道压不住的痛呼。
“表哥......”
她眼前还是模糊的,手却先抓住了慕容复肩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慕容复按住她后脑,把人稳在怀里,掌下真气不断。
“忍着。”
“疼......”
“疼也活着。”
他低头,在她耳边道:
“你敢把命扔在这儿,我就敢从阎王手里把你拽回来。”
这句一落,王语嫣像是听清了,混乱的呼吸竟真稳了两分。她牙关咬住慕容复肩头,血很快染湿衣料,却死活没再喊第二声。
门外阿朱听见那压着的痛声,眼泪止不住往下掉。阿碧靠在墙边,双手合十,一遍遍低声念着菩萨保佑。外头喊杀声渐渐远了,偶尔还有几声惨叫传来,多半是残党被拖去点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