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干的?”
石门倒在地上,裂开的门轴还在冒白气。外头火把晃得厉害,照得慕容复衣角上的血印一块深一块浅。他站在门口,没再往前,整个石室反倒更静了,连铜轴滴水的声音都听得清。
阿朱先哭出声,扑到他跟前,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公子......是陆成山领着七家余孽,还有星宿派那帮毒物,他们炮轰西墙,又放虫,又吹笛......姑娘她,她为了堵水闸......”
她话没说完,鼻音已堵住嗓子。
阿碧跪在另一边,捧着那支断开的玉簪,哭得肩头直晃。
“姑娘把续脉散都用了,还是压不住......公子,你快看看她......”
慕容复没有去扶她们,先走到王语嫣面前。
她还贴在铜轴上,睫毛上挂着白霜,唇边的血已经冻成细线。掌心与铜轴接触的地方,全是薄冰,连袖口都被水汽和寒劲冻得发硬。人还站着,气却已经细得几乎摸不着。
邓百川提着剑,胸膛起伏得厉害。
“公子,是我守庄不力。”
慕容复抬手,示意他闭嘴。
他伸出两根手指,按在王语嫣腕上,北冥真气才探进去,胸口便狠狠一抽。留在她体内那缕真气像是被人硬生生扯碎,又在碎裂边缘死死绷着,乱成一团。经脉里寒劲横冲直撞,几处主脉已被冻裂,若再晚半刻,人就真没了。
他喉头滚了滚,手掌托住王语嫣后背,小心把她从铜轴上抱了下来。
她身体轻得吓人,也冷得吓人。
慕容复抱着她转身,视线掠过石室内众人。
“还能动的,跟我出去。”
邓百川眼皮一抬。
“公子,现在就反打?”
慕容复低头看了眼王语嫣,声音很平。
“他们都打到我床边了,还留着过年么。”
这句落下,石室里不少人胸口都热了下。刚才被火炮、毒虫、笛声压得几乎喘不过气的闷气,总算找着了出口。
邓百川抱拳。
“我领陌刀军开门!”
“你领人封死东院、粮仓、码头三处,先别杀光。”
慕容复迈步往外走。
“陆成山要活口,星宿派领头那个也要活口。剩下的,谁挡路谁死。”
“是!”
众人轰然应下,声音顺着甬道滚出去,带起一股压了太久的血气。
出了石门,地面夜风一吹,王语嫣发上霜花反倒更重。慕容复把人放进阿朱提前铺好的软榻里,又扯下外袍盖在她身上。阿朱和阿碧要跟着,被他拦住。
“守着她。”
阿朱急得脸都白了。
“公子,外头人多,您一路赶回......”
“我知道。”
慕容复扭头看向参合庄上方。
炮火停过一阵,这会儿又开始挪车,显然陆成山听到吴江口那头出了事,想赶在自己杀到前狠狠干最后一把。这人能撑到现在,胆子和心思都不差。可再能算,也得看算的是谁的家底。
他吐出一口浊气,体内赶路消耗的真气还没捋顺,经脉里隐隐发胀。若换平日,他会先调息,再布阵,再慢慢割肉。可今夜不成。
今夜得快,得狠,得让太湖这帮人往后十年都不敢再摸燕子坞的门。
他抬脚走上台阶。
刚到地面,焦黑气就扑了满脸。西墙塌了半边,砖石和木梁堆成一片,院里到处是火,几具烧焦的尸首横在通风井旁边。远处炮车刚推近,火绳冒着红头。陆成山站在后方旗杆边,正厉声喝人再装药,听见石门动静,回头望来。
这一望,他脸上那点硬撑出来的镇定散了大半。
“慕容复?”
赵家家主嗓子发干。
“他怎么会这么快......”
旁边的星宿派头目拎着笛子,眼珠乱转,脚下已往后挪了半步。
慕容复一步步往前走,鞋底踩过碎砖和血水,声音不大,却让前头几排私兵都往后缩。
陆成山咬牙稳住阵脚,喝道:
“他就一个人,赶了一夜水路,还能剩多少力气?围上去!谁砍下他一条胳膊,赏金千两!”
重赏压下,前头那批亡命徒总算提刀冲了上来。
慕容复没拔剑,把袖口一卷,右手往前一探。
冲在最前那人离他还有三步,刀才举起,整个人已被一股吸力扯得往前扑。慕容复扣住他手腕,北冥真气一卷,那人脸上的肉立刻垮下去,手背青筋鼓胀,眼珠往外凸,半句话都喊不全,身子便软了。
慕容复抬手一甩,尸体砸进人堆,撞翻了三四个。
后头人还没站稳,他已闯进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