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破开的窗棂灌进来,吹得灯焰一晃一晃。那张带血残图摊在案上,墨线歪斜,边角还沾着泥和指印。若只看前半段,确实像星宿派封锁擂鼓山的外围布置,可尾端那条细线一拐,落点却钉在太湖。
参合庄。
邓百川站在案边,盯着那几笔标记,脸色发沉。
“丁春秋声东击西,擂鼓山封山是假,借势逼咱们把人手往北边抽,顺手再用江南世家狠狠干庄子一把。这老怪物够阴。”
包不同蹲在门边,往地上吐了口血沫。
“还不止,后头多半还有人牵线。单凭星宿派,压不动这帮世家老狗一齐下嘴。”
慕容复没有接这句,只把残图收起。
有没有幕后推手,他心里已经有数。只是眼下证据不够,硬往外说,只会显得自己像个神棍。先把能抓在手里的肉吞下去,再去摸那只伸在暗处的手,才是正经。
他转头看向跪在堂下的三名星宿派活口。
其中一个嘴里还缺了两颗门牙,正是先前吹笛的头目,被打得鼻青脸肿,眼神却还带着股江湖亡命徒的横劲。另两个一高一矮,身上都绑着麻绳,袖口里藏毒囊的地方已被剁了个干净。
慕容复抬了抬下巴。
“谁先说,谁死得快点。”
那缺牙头目啐了一口血。
“慕容公子好大的威风。你以为拿住几个外门弟子,就能问出什么?”
慕容复点点头。
“有骨头。”
他转向邓百川。
“把他右手剁了,扔去盐水桶里泡着。先别让他死。”
头目脸皮一抽,骂声还没出口,邓百川已经一脚踹翻他,刀光一闪,整只右手便落在地上。那人惨叫一声,身子蜷得跟虾米似的,又被陌刀军按着拖到旁边。盐水桶早备好了,血手往里一摁,叫声都变了调。
另外两人听得脸上血色褪了个干净。
慕容复连眼皮都没抬,指了指那个矮个子。
“你。”
矮个子喉结滚动,勉强撑着道:
“我若说了,老仙......”
“丁春秋保不住你。”
慕容复看着他。
“我保你死个痛快,还能给你家里留条活路。你若赌丁春秋有空替你收尸,那就继续扛。”
矮个子眼珠乱转。
人一旦怕了,嘴就松。江湖上所谓忠心,大半都得看刀离自己脖子多远。眼前这局,他显然算清了。
“我说!我说!”
他额头抵地,声音都破了。
“这次封山,是老仙亲自布的毒阵。可山外联络、运药、运粮,不全是咱们的人。大理那边来过使者,送了三批药材,还有一份名册。名册里有江南几家能用的人。老仙说,擂鼓山这局若顺,南边就一锅端。”
邓百川骂了一声。
“果然穿一条裤子。”
慕容复敲了敲椅柄。
“大理的人,谁领头?”
“没露真名,只说奉曼陀山庄的线。”
堂内几人都停了停。
王夫人。
阿朱和阿碧虽在后院照看王语嫣,这会儿不在堂上,可包不同、公冶乾这些老人都听得明白。曼陀山庄和燕子坞关系微妙,表面是亲戚,底下却各有算盘。可要说王夫人敢勾星宿派炮轰参合庄,众人先是不信,转念又觉得,这位夫人做事从来不讲情面,也不是干不出来。
慕容复心里把这条线压住,继续问:
“名册呢?”
“在......在老仙亲传弟子手里,另有一份送去了擂鼓山。”
“山上现在什么局面。”
矮个子喘了口气。
“苏星河吐了血,珍珑棋局还没开死。少林、丐帮在山下不敢进,段家的人到了两拨,互相还不太对付。老仙说,等天下群雄都看着他破局,逍遥派就再没人能挡。”
慕容复听完,抬手示意邓百川把人拖下去。
缺牙头目还在盐水桶旁嚎,慕容复走过去,蹲下身。
那人疼得汗和泪一块往下淌,偏还死撑着挤出狠话。
“你杀了我,老仙不会放过你......”
慕容复伸手,把他怀里搜出来那截断笛放到他眼前。
“你先前吹这个,吹得很起劲。”
头目嘴唇哆嗦,不知他要干什么。
慕容复把断笛塞回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