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娘那人,最恨别人摆出高高在上的理。你越讲情分,她越当你心软。得让她先疼。”
慕容复提笔在末尾添了一行。
“今后曼陀山庄所需药种、铁器、盐路、绸线,凡经江左商盟者,尽数停供。想谈,带着你要接的人,亲自来我面前谈。”
王语嫣看完,轻声道:
“这才像你。”
慕容复把信交还信使。
“快马送回去,再加一句,让邓百川把这封信故意漏给两家人看。”
信使一怔。
“漏给谁。”
“陆家的旧账房,孙家的二管事。这两家如今吓破了胆,正缺个表功的口子。你给他们一点风,他们自然会把话吹到该吹的人耳朵里。”
公冶乾听到这,胸口那口闷气一下通了。
“公子是要逼对面提早动手。”
“晚动手,我们就一直被动盯着。早动手,尾巴藏不住。”
慕容复把信使拉起。
“去。”
信使翻身上马,扬鞭就走,黄尘沿着官道拖出去老长。
等马蹄声远了,包不同才凑近。
“公子,你真不怕那人拿着假印真印,在外头把名头闹起来。”
慕容复翻身上马,扯了扯缰绳。
“他若真有本事改我慕容家的姓,我倒想先见见。这年头骗子我见得多,能把我骗过去的,还真不多。”
包不同哈哈一乐。
“这话提气。”
队伍再度启程,官道上的尘土卷进车轮,天边云层越压越低。王语嫣回到车里前,忽然停了一下。
“表哥。”
“说。”
“若我娘真带了那个人,你会不会顾着我,不下死手。”
慕容复看了她一眼。
“你想我顾着你么。”
王语嫣把斗篷拢紧。
“我只想你顾着自己。她敢把手伸到你头上,便是我的仇。”
她说完进了车,帘子一落,再没回头。
阿朱和阿碧对视一眼,都没敢吭声。包不同挠了挠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
“王姑娘这性子,越来越像......”
公冶乾在旁边咳了一声。
“像公子。”
包不同点点头,又赶紧补了一句。
“但比公子狠。”
慕容复骑在最前头,听见这话,心里倒有点好笑。
以前的王语嫣,手里拿的是书。如今她嘴里先说断货,再说断线,连威胁人的路数都快往自己身上靠了。人从鬼门关前走一遭,果然容易长记性。
只是这份狠,眼下用得上。
天色擦黑时,队伍在一处荒驿停下。驿站破得厉害,门板歪了一边,院里只剩半口枯井。康广陵带人先查一圈,回来报说没活人,灶灰还是冷的,至少三日没人住。
慕容复刚要下令埋锅做饭,耳边忽地响起一道细声。
“检测到可签到地点,荒驿旧库。”
他脚下顿了顿,转头看向后院塌了一半的粮仓。
系统这时候冒头,多半有用。
慕容复心里过了个转,抬手道:
“都先歇着,我去后头看看。”
包不同忙道:
“俺也去。”
“你去只会把地板踩塌。”
慕容复扔下一句,独自去了后院。
粮仓门锁早烂了,推开时扑出一股陈霉味。地上散着几口破瓮,角落还堆着发黑的麻袋。他走到最里头,脚尖在一块松砖上一点,耳边那道细声再响。
“签到成功,获得百毒辨机术,附赠隐墨三张。”
慕容复垂眼看着掌中多出来的三张薄纸,唇角压了压。
这系统别的先不说,给东西倒挺会挑时候。
百毒辨机,正好接星宿派那条线。隐墨,也正好给燕子坞递话。
他把薄纸收好,转身出仓。院里火已升起来,王语嫣坐在火边,狐裘外又披了他的外袍,正拿树枝拨火。火光映在她脸上,照出几分病后未退的白。
她抬头。
“拿到什么了。”
“几张纸,够别人喝一壶。”
慕容复坐到火边,把一块烤好的饼递过去。
王语嫣接了,问得很直。
“你又在算谁。”
“算你娘,算丁春秋,顺便算算想给我换姓的那位。”
王语嫣把饼掰开,小口吃了半块,忽然道:
“表哥,若他们想让你乱,我便替你先把局搅浑。”
慕容复看她。
“怎么搅。”
“到下个州城,我进城露面。”
阿朱一听就急了。
“姑娘,太险。”
王语嫣道:
“我要让人都看见,我没回曼陀山庄,我跟着慕容复。这样一来,我娘布的许多话就没法说了。她若还敢硬推那个人进燕子坞,外头先会笑她连亲女儿都压不住。”
慕容复听完,把最后那句在心里盘了一遍。
是个法子。
王夫人最爱脸面,最怕人看笑话。王语嫣这张牌若提前翻到明面,曼陀山庄那边确实会被捆住半条腿。可露面也有代价,她现在身子还虚,若路上有伏,最先被盯的就是她。
慕容复把火棍拨了拨。
“露面可以,但按我的法子来。”
王语嫣点头。
“你说。”
慕容复看着跳动的火苗,淡淡道:
“他们想拿名分做刀,我就先把名分挂出来。明日进城,你坐我的车,不戴帷帽。”
火堆旁几个家臣齐齐抬头。
包不同先乐出声。
“好,这一露面,半个江湖都得传疯。”
慕容复把烤饼掰成两半,扔给包不同一块。
“传疯最好。让所有人都去猜,王姑娘到底站谁。猜的人越多,王夫人那边越慌。人一慌,动作就急,动作一急,便会露缝。”
夜风穿过荒驿破窗,火堆噼出几点火星。王语嫣低头把剩下半块饼吃完,轻轻嗯了一声。
她心里只剩一桩事,表哥要的局,她替他撑住。
至于那个要进燕子坞的人......等见着了,再一并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