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谁也别碰(2 / 2)

人不多。

若星宿派真想在这儿狠狠干一场,早该毒烟、暗器、虫群一块压出来。眼下却只是藏在林里放冷箭,嘴上叫得凶,脚下却不肯离树线半步。

他们在拖。

拖谁,拖什么,还不好下断语。可有一点已够清楚,自己若真一头扎进去,便等于把时间和地利一起让出去。

慕容复把油布收进怀里,抬手道:

“广陵,取火油、石灰,给我烧。”

康广陵一愣。

“烧林子。”

“他们爱躲,就让他们在火里躲个够。”

慕容复抬头看了眼风向,西北风正往林中灌。

“今天这风,老天都在帮我省柴。”

命令一下,亲卫立刻动了。十几个装满火油的陶罐沿着树线摆开,石灰包也被划开口子。包不同亲自抢了张硬弓,嘿嘿笑着把火箭往火盆里一蘸。

“狗东西,给你们烤烤。”

火箭飞出,扎进第一个陶罐。罐子裂开,火油顺着枯叶和草根窜开,很快便舔上树皮。第二支、第三支接连落下,石灰粉被热浪带起,一片白灰混着火舌往里卷,林中顿时乱成一锅。

这回真有人憋不住了。

两个星宿派弟子捂着脸冲出树线,刚跑到官道边,便被弩箭钉翻。另有几人边咳边骂老仙,脚下乱窜,又撞回火场。尖细嗓音也消失了,多半已在里头换气。

慕容复站在道中,看着火势往里吃,胸口那口闷意却没散。

这只是外壳。

真正的肉,还在那团油布里。

火光照得众人脸上明暗不定。王语嫣走近两步,压低声音。

“他们拖你,前头恐怕还有局。”

“我也这么看。”

慕容复把油布展开。上头除了几条巡山路线和毒阵标记,还有两处被血指抹重的地方。一处在擂鼓山西侧,一处却远在南边水路,旁边歪歪斜斜写着两个字。

燕坞。

包不同凑过来,只看了一眼,脸上笑意便没了。

“他娘的,真冲着咱老窝去。”

公冶乾也吸了口冷气。

“丁春秋封山是假,分兵南下才是真。”

慕容复没急着下结论,指腹在“燕坞”二字上压了压。

丁春秋有这个胃口,可单凭星宿派一门,未必敢把手伸这么长。除非南边还有人替他搭梯子、开门、引路。

王夫人,大理,江南残党,甚至更远处那只还没露面的手,都有可能。

王语嫣盯着那两个字,掌心一点点收紧。

“表哥,若真有人想拿擂鼓山做钩,再顺手钓燕子坞,他打错算盘了。”

慕容复把油布折好。

“算盘打错的人,往往死得也快。”

他转头看向仍在燃烧的林子,忽然道:

“把火势控住,留一条道。我要活口。”

康广陵立刻带人去办。可还没等他们把长杆和湿毡送上前,林子深处已传来几声短促惨叫,随后便是一阵极低的闷响,像有人把什么东西在火里捏碎了。

包不同皱眉。

“里头还有人灭口。”

慕容复神色不动,心里却把“拖”这个字又咬了一遍。

对面宁可把自己人一并烧死,也不想让活口落在自己手里,这就不是普通探路暗哨该有的果决了。

前路越来越有意思。

火势稍缓后,康广陵带回半截烧得焦黑的木牌,上头勉强还能看出个花纹,不像星宿派的东西,更不像江南世家家徽。

慕容复接过看了两眼,没认出来,便先收入袖中。

天色已晚,队伍不能继续硬赶,只能在官道旁扎营。可这一夜,谁都睡不踏实。林中余火断断续续烧到半夜,空气里的甜味许久都没散干净。

慕容复守到后半夜,才回帐中。王语嫣没睡,正坐在灯下等他。

“还不歇。”

“等你。”

她把一碗热汤推过去。

“你今晚走毒圈,又运北冥,胸口会空。”

慕容复接过喝了两口,温热顺着喉口往下走,疲意才压住几分。

王语嫣看着他腕上那枚银铃,忽然道:

“我明天跟你并马。”

“为什么。”

“今日你进毒圈时,铃只响过一回。我不喜欢。”

慕容复把空碗放下。

“你是不喜欢铃响少了,还是不喜欢自己离得远。”

王语嫣盯着他。

“都不喜欢。”

帐外风吹得布帘起伏,灯火在两人之间摇了摇。慕容复伸手,把她额前散下来的一缕发拨到耳后。

“行,明天并马。”

王语嫣这才嗯了一声,像终于把那口压着的气放下。

可她和慕容复都不知道,就在营地北面二十里外,一名全身焦黑、还剩半口气的星宿派弟子正爬进一处山坳。他把怀里一截未烧尽的纸角递给前方那道盘坐的身影,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慕容复......拿到图了......”

那人接过纸角,看了片刻,抬手一按,星宿弟子脑袋便垂了下去。

山坳里药香很重,几盏绿灯悬在石壁边,映得那人脸色青幽。若有江湖人在此,定能一眼认出,这正是名震西北的星宿老仙,丁春秋。

他把纸角凑到灯前,看着那上头缺失的一角,忽然笑了。

“拿到图也好,省得老夫再费口舌。”

他身后一名弟子低头问:

“师尊,明日可要加派人手,堵死官道。”

丁春秋摆了摆手。

“堵什么,门既开了,便让他来。老夫倒想瞧瞧,这个南慕容,能在珍珑前头撑到第几步。”

绿灯下,他指尖轻轻敲着膝头,另只手却已经摸向旁边那只小玉瓶。瓶口封得很严,里头有黑影在药液里翻滚,偶尔撞一下瓶壁,发出细细响声。

而更远的南边水路,一条挂着药材旗的快船正贴着夜色往太湖深处钻去。船头老者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满是褶皱的脸。他望着前方黑沉沉的湖面,把那半枚旧铜印按在掌心,低低吐出一句。

“燕子坞,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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