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药劲也在里头。”
这便是代价。
北冥真气能卷走对方内息，却不可能把药力筛得一干二净。那股暴躁邪劲一入体，经脉立刻有了灼痛感，像吞进一团烧红的炭。慕容复胸口一阵阵发闷，额上汗珠沿着鬓角往下滚，可他手上扣得更死，连半寸都不肯松。
这东西今天若放走，后患比吞这口药劲更大。
变异杀手的嚎声越来越低，挣扎也越来越慢。到最后，只剩下两只脚还在地上乱蹭，硬生生犁出两道浅沟。再过数息，他整个人已干瘪下去，皮肉贴骨，眼珠外鼓，连最后一点低吼都断了。
慕容复双掌一震，将那具空壳甩开。
尸身撞上石壁，散成一片飞灰，连衣料都没剩下多少。
谷里一下子空了，只剩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包不同率先跑上来。
“公子，您怎么样？”
慕容复抬手止住他，自己先闭气运功，把体内那股躁意压进丹田。过了片刻，他才吐出一口长气，喉间还带着淡淡腥甜。
“死不了。”
王语嫣已经到了近前，她先看他肩头裂开的衣口，再看他掌心。那双手指骨发烫，掌纹里都浮着一层红。
“你又拿自己试刀。”
慕容复看她一眼，笑得有些哑。
“不试这一刀，今天就得让他骑我脸上。”
王语嫣想骂，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把一方帕子塞进他手里。
“擦。”
慕容复接过帕子，按了按唇角，这才转头去看地上剩的东西。
那人尸骨飞尽，原先站着的地方却留下一块黑沉沉的牌子。牌子半个巴掌大，材质古怪，边缘都被真气刮裂了，正面却还有三个字没毁。
长生天。
公冶乾走近半步，眉头压下去。
“这是什么来路？”
包不同蹲下瞧了几眼。
“瞅着不像中原路数。”
慕容复没立刻答，弯腰把牌子捡起。入手很沉，背面还刻着一道极浅的纹路，像鹰翅，又像火焰。他在心里把近来碰过的线一根根串起来，丁春秋、段氏探子、江南药材旗、谷中死士，如今又蹦出这么块牌子。
水越来越浑了。
康广陵忽然指向雾里。
“公子，那边还有活口。”
众人扭头，只见先前操阵的一名副手胸口中箭，居然还没死透，正扶着石壁往外爬。他半边脸都是血，脚步虚得厉害，却还想跑。
包不同抄刀就要追。
慕容复却开口拦住。
“别杀。”
包不同一愣。
“留他干啥？”
慕容复把那块“长生天”令牌收入袖中，声音平平。
“让他回去带句话。”
他朝那副手走过去，停在三步外，淡淡开口。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拿我的阵、学我的招、再配一口烂药，就想拦我，火候差远了。下回要送人，记得挑个经打的。”
那副手扶着石壁，抬头看他，眼里全是惧意，连喘气都发抖。
慕容复转身便走，连补刀都懒得补。
这种人带着一肚子怕回去，比尸体更值钱。
谷外的天色已偏西，雾气也散了几分。慕容复翻身上马时，胸口那团灼热还没完全压下去。他握缰的手稳，掌心却烫得厉害，药劲在体内乱撞，得找个地方尽快消化。
王语嫣看着他上马，没再问伤，只把自己的水囊递过去。
“前头找地方歇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不够。”
慕容复灌了口水，抬头望向南边。
“可路更不能停。”
他手里那块长生天令牌还带着余温，袖中残图也压得发沉。对手一环套一环，摆明了要把他困在北路。可困得越狠，越说明南边真有东西值得他们赌。
队伍重新上路时，谷中那名幸存副手才敢瘫坐下去，大口喘着气。他看着慕容复等人离开的背影，牙齿还在打颤，抖着手摸向怀里一枚传讯竹哨。
竹哨吹响，声音穿林入夜。
而在更南边的太湖水面，一艘挂着药材旗的快船已逼近燕子坞外水道。船头老者抬起手，那半枚旧铜印在掌心压出一圈红痕。
前方芦苇分开，露出一段通往参合庄暗港的旧水路。
他看着那条水路，轻轻笑了一声。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