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冶乾低声道:
“那擂鼓山?”
慕容复没有顺口下结论,只把眼前每条线又过了一遍。擂鼓山之局,丁春秋冲的是逍遥派传承。草原人真要掺进去,多半不是为神功,是真要借这个局拖住中原几路高手。可眼下他手里只有令牌和几条交叉线,没到拍板的时候。乱猜一通,除了把自己带沟里,没别的用。
“有嫌疑。”
他说。
“够了,先按这个嫌疑走。”
王语嫣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
“那你还去不去擂鼓山?”
慕容复抬手拍掉袖口灰土。
“去,为什么不去。”
“他们费这么大力气铺路,说明那边肯定有值钱的东西。别人把席面摆好了,我不去吃两口,岂不是辜负人家心意。”
包不同先怔了下,随即咧嘴。
“对味了,这才是公子。”
慕容复却没笑。
江南后方、擂鼓山、慕容博、蒙古暗线,这几件事此刻挤在一块,盘根错节。换旁人,这会儿多半会先想着躲,先想着切割,最好把“复燕”那两个字扔出去,离这摊浑水越远越好。
可慕容复偏偏没有半点退意。
因为他太清楚一件事,别人能借“复燕”的壳拿他当刀,那他也能顺着这条线反摸回去。江湖势力散,庙堂反应慢,草原暗线才有钻缝的地方。若有朝一日江南商路握在他手里,中原门派不再各扫门前雪,甚至连边地军械和粮路都能打通,长生天阁这张网再密,也得露窟窿。
人家想拿他当枪使。
那就别怪他顺着枪膛往里灌火药。
他忽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谷里荡开,听得包不同几人都侧过头。
包不同挠了挠耳朵。
“公子,你这笑法让我心里发毛。”
慕容复掂了掂手中令牌,眼里压着锋芒。
“毛什么。”
“对面给我送了张天下棋盘,我谢他们还来不及。”
王语嫣望着他,胸口轻轻起伏。她太熟悉这个神情了。每回慕容复真把局看大了,反而不会急,连说话都稳得很。可稳归稳,旁人若站在他跟前,总能听出那层压着的火。
慕容复看向她。
“语嫣,记住这个名字,长生天阁。”
“以后再碰见草原药材、皮货、游僧、马队混搭着走的,先别忙着当寻常商路看。”
王语嫣点头。
“我记下了。”
康广陵忍不住问:
“公子,接下来怎么走?”
慕容复把那块令牌举到眼前,掌心真气一吐。
黑牌先裂开一道缝,接着碎成几块,再细成粉末。山风一卷,碎粉从他指间漏出去,吹得干干净净。
“回头给老邓传个暗号,商盟所有北货账目单独立册,药材线、皮货线、马匹线全翻一遍。再把辽东那边近三年的旧消息也给我扒出来。”
“还有,江南世家这波若真有草原暗线扶着,抓到活口以后别急着杀,留脑子清醒的。”
他说完,抬脚往外走,声音冷了些。
“既然人家把手伸进来了,那就先把这只手剁掉两根指头。”
包不同精神一振。
“这话听着舒坦。”
王语嫣跟上他,低声问:
“你真不怕么?”
慕容复偏头看她。
“怕什么?”
“怕自己从头到尾都在给别人铺路。”
慕容复嗤了一声。
“铺路这活,我熟。前世我就靠给人画路吃饭。”
“可谁走到终点,得看谁腿长。”
他翻身上马,握住缰绳,心里已把后续拆成三步。第一,先稳住江南后方,不能让太湖真被人掀翻。第二,擂鼓山该去还得去,逍遥派传承和丁春秋那条线不能丢。第三,慕容博既然敢在辽东和草原暗线搅一块,往后总有露头的时候。
一件一件来。
江湖账、家账、天下账,早晚全得摊开。
一行人刚要出谷,慕容复胸口忽地一紧,脚下马镫都带得一歪。
那不是伤口发作,也不是药劲反噬。
是他留在王语嫣体内的那道北冥真气,隔着千山万水,狠狠拽了他一下。
那一下来得太凶,像有根无形细线突然绷到了快断的地步。慕容复喉间一甜,手掌压在胸前,呼吸都乱了半拍。
王语嫣离他最近,先一步扶住马鞍。
“表哥!”
慕容复抬头望向南边,瞳仁里那点笑意全没了。
太湖出事了。
而且是要命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