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向那几座锻造炉,再看头顶通风井,脑子里立刻把这条路拼出来了。地下水脉连着通风道底口,若把火油引进去,再打开排烟阀,借炉膛里的余热和风道倒卷,火就能从底下往上窜。虫子贴着通风口钻下来,正撞在火舌上。
这招狠。
一旦点着,连上头吹笛子的星宿派门徒也跑不了。
阿朱抓住邓百川胳膊。
“能成么?”
邓百川没有废话,起身就吼:
“一队跟我开阀!二队搬火油!三队把中毒的人全拖到后面去,谁也不准堵炉口!”
陌刀军里的汉子听令转身,踩着水就冲。有人刚走两步,腿一软跪下去,被身边同袍架着往后拖。更多人扛起油桶,砸开封口,刺鼻的油味立刻冲了出来,混着虫腥和潮气,熏得人鼻腔发辣。
地面上,竹竿汉子还在吹笛,听着下头动静,得意得直晃脑袋。
“成了,成了,下头乱成这样,再等等就能收尸......”
话没说完,脚下那几处通风口里忽地涌出一股热浪。
他笛声一顿。
旁边世家残党愣了下。
“怎么有热气?”
下一刻,地底石门内侧,邓百川亲自提刀,一刀劈在排烟阀门的铁栓上。铁栓崩开,阀门大张。几桶火油同时顺着水脉和炉口灌进去,有人举着火把就往里塞。
火头刚碰到油面,炉膛里沉了半日的热气立刻被拽活了。
火从水面上窜起,沿着油路一冲到底,穿过阀门,卷进通风道。下方锻炉残温、上方狭窄风口、地底憋闷的气流,全在这一刻成了送风的手。
只听呼的一下,通风井里猛地喷出赤红火舌,贴着石壁往上舔。
下头的虫群先乱,成片成片往回缩,半道便被高温烤焦,噼噼啪啪落进水里。上头吹笛的星宿门徒更惨,他们就守在通风口边,火一冲出来,衣角、袖口、头发全着了,笛声当场断成惨叫。
“火!火!”
“退开,快退开!”
竹竿汉子丢了毒笛,满地乱滚,脸上皮肉都被燎起了一层。几个世家残党先前还等着接收兵工坊,这会儿全被倒卷出来的热浪逼得连连后退,脚下踩乱,撞成一团。
地下众人先被火浪逼得退了几步,接着就看见那些毒虫一片片掉下来,水面上黑压压铺了一层,不多时便全没了动静。
阿朱抱着王语嫣,眼泪一下掉下来,声音都哑了。
“成了,成了,真的成了......”
阿碧捂着嘴,哭着笑,连话都说不利索。
“表小姐救下来了......大家都救下来了......”
邓百川撑刀站在火光边,胸口起伏得厉害。他看着那些虫尸,看着被烧得惨叫连连的通风口,连日来压在心口那块石头总算松了半截。
可他刚转身,脸色便又沉了下去。
王语嫣靠在阿朱怀里,头歪向一侧,眼帘已经完全合上。方才那几句话用尽了她最后一口劲,连脉搏都弱得几乎摸不到。
阿朱抖着手去试她鼻息,整个人差点瘫下去。
“表小姐......表小姐你别吓我......”
阿碧扑过去,哭声压都压不住。
“你醒醒啊,求你了,你醒醒......”
邓百川蹲下去,手指搭上她腕脉,半晌没有挪开。
那脉细得快断了。
他喉头滚了一下,沉声开口:
“把最好的人参、药丸、续命针,全拿来。”
阿朱抬头看他,眼泪挂了满脸。
“还有救么?”
邓百川没有答,只站起身,提刀望向地面石门。
救不救得回,先不说。
外头那帮杂碎,今晚一个都别想走。
他刚要下令反攻,沉重石门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不快,踩在积水和碎石上,一下一下,稳得出奇。门外本还有世家残党乱叫、星宿派门徒哀嚎,可这一串脚步贴近时,外头的声响反倒压下去了,像有人把所有杂音一把掐住。
下一瞬,厚重石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
门板往里拍来,撞得墙边火把都晃了几晃。烟尘里,一道白衣身影跨过门槛,衣摆下沿还沾着长途奔袭的泥水,胸口起伏很急,周身却压着一层让人不敢出声的煞气。
邓百川看清来人,手里的刀差点脱手。
“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