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怪声从通风口里钻下来,起先只是一条细线,没过几息,整片地下都被它缠住了。
陌刀军里有人先捂住耳朵。
“这声不对......”
另一个汉子才刚张嘴,脖颈上忽地一麻,抬手一拍,手心里多出一只黄黑相间的细虫。那虫子指甲盖大小,腹部鼓鼓的,刚拍碎就散出一股腥甜气。
“虫!”
这一声喊出去,四周石壁的缝里、通风井的铁栅边、上方木梁背阴处,接连掉下密密麻麻的小黑点。落到人肩上,钻进甲缝里,扑到火把上,烧得噼啪直响。更多的却顺着衣襟、护腕、裤腿往里爬,快得让人头皮发炸。
“封口!快封口!”
邓百川一剑劈向通风井,剑锋卷起一片虫尸,后头却还有更多补上来。
地面上,废墟后的几名星宿派门徒正盘腿坐着,手里各握一支细长毒笛,吹得气息连成一片。领头那人瘦得像根竹竿,颧骨高耸,瞧着地下那几处冒烟口,笑得直抽鼻子。
“慕容家的暗库挖得深,倒便宜咱们养虫了。”
旁边一名世家残党捂着鼻子问:
“丁老怪门下这玩意,真能把下头杀干净?”
竹竿汉子吐了口唾沫。
“你当星宿派的毒是摆设?等着吧,不消半柱香,下头那帮披铁皮的全得滚成一团。”
另一人看着已停下来的火炮,仍有些不放心。
“万一他们扛住了,冲出来怎么办?”
竹竿汉子把毒笛一横,嘿嘿笑道:
“冲出来更好,迎头再送他们一锅蛊烟。你们江南这帮人,做事就是斯文,杀个人还惦记着屋子别砸坏。”
那世家残党脸色不太好看,却没还嘴。眼下兵工坊就在脚下,谁都不想把好东西炸烂。先前用炮,是为了震塌闸轴,逼地下自乱。如今水没灌成,再往下打,吃亏的就是自己。
所以他们换了更省的路子。
拿星宿派的毒虫去磨。
地下已经乱了。
重甲能挡刀,挡不了虫。陌刀军一排排站着,起先还抡刀拍打,拍着拍着就有人往地上滚。虫子钻进甲片接缝,顺着皮肉就咬,几个呼吸工夫,中招的人脖子、耳后、手腕便浮出大片青斑,腿一软,人就栽进水里。
阿碧扶着王语嫣,看着前头一个兵士刚把甲胄撬开,胸口里竟爬出两只细虫,吓得浑身都在发抖。
“阿朱姐,怎么办啊......”
阿朱把她往后拽,自己却也手脚发凉。她是见过毒的,寻常毒烟、毒粉、毒针都好说,偏偏这玩意活的,会钻,会绕,会挑人最软的地方下口,连看一眼都让人头皮发紧。
邓百川接连斩出十几剑,剑风卷死一片,地上转眼又爬满新的。他胸口越压越沉,这地底太闭,跑都没处跑。再拖下去,陌刀军这五百人怕是真得折在自己窝里。
“拿火!”
他吼道。
“火把、灯油、能点的全给我搬来!”
几个管事赶忙去抬油桶,可地下水气太重,火把刚举过去,虫群便绕开明火,从旁边墙缝继续往下扑。有人急得直接泼油点火,火苗才窜起来,就被潮气压得矮了一截,只烧死外围一圈。
邓百川心头火起,抬脚踹翻一只水桶,冷水哗啦散开,浮在面上的虫子翻了个白肚,更多的却仍在往人身上爬。
这时候,躺在石阶旁的王语嫣眼皮轻轻动了动。
阿朱先察觉,连忙低头。
“表小姐!您醒醒,您看看我!”
王语嫣睫毛上挂着寒霜,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她没睁全眼,只顺着那一阵阵毒笛声转了转头,目光落到远处几座锻造炉上。
那几座炉子先前为了避人耳目,早熄了火,炉肚子里却还闷着余温,排烟阀门一路通到上方通风道。
她喉咙里压着血腥气,声音哑得发散。
“邓......大爷......”
阿朱忙冲前头喊:
“邓爷!表小姐醒了!”
邓百川一剑削断扑来的虫群,踏着水冲过来,半蹲下身。
“表小姐,您说。”
王语嫣唇色发白,话断得厉害。
“开......排烟阀......火油......倒进水脉......”
邓百川先没转过弯。
“倒进水里?”
王语嫣咳了一口血,血珠溅在阿朱袖口,红得扎眼。她却顾不上,强撑着把话挤出来。
“毒虫畏火,用高温......烧死它们。”
邓百川整个人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