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明很有眼色,顺手关上门,守在门外。
偌大的调解室,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闷热的空气,和三个脱掉西装、热得冒汗的中年男人。
陈清泉没有急着说话。
他慢慢从桌下纸箱里拿出两瓶两元的矿泉水,顺着桌面滑到王强和林建国面前。
“没冰的,凑合润润嗓子。”
陈清泉自己端着保温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王强和林建国对视一眼,没有嫌弃水廉价,拧开瓶盖猛灌半瓶。
人在紧张燥热时,一口凉水胜过任何名酒。
褪去百亿身家与律师簇拥,这两位商界大佬,此刻只是两个为钱着急的普通人。
“老林,老王。”
陈清泉省去了职务称呼,身体微微前倾,如同居委会调解员一般。
“三十亿的项目,你们就为一份隐名代持协议,在京州中院缠斗一年,如今又闹到省高院。”
“律师费花了几千万了吧?”
林建国苦笑,摘下眼镜拭去额角冷汗:“陈院长,不是大华要纠缠,是绿藤当年抽逃出资,高新区几家工厂产权不清,这笔账不算清,我下月过桥贷款根本批不下来,银行催得紧。”
“放屁!”王强勃然大怒,一拍大腿,“老林你摸着良心说,当年若不是我拿现金给你垫资,你那几家厂早被拍卖了!如今厂子赚钱,你就想踢开我?没门!”
“你那是高利贷,违法!”
“我那是借款协议,白纸黑字!”
两人眼看又要争执起来。
“砰!”
陈清泉将保温杯重重磕在桌上,水花四溅。
两人立刻噤声,齐齐望向这位手握他们生死的副院长。
方才陈清泉扬言冻结账户的威慑,仍让他们心有余悸。
“吵,继续吵。”
陈清泉靠回椅背,掏出一包二十元的玉溪,自顾点燃,并未分给二人。
青烟在闷热的房间里缓缓散开。
“你们真以为汉东的天,还是从前的天?”
陈清泉吐出烟圈,声音低沉,却透着刺骨寒意。
“我不懂你们那些股权代持的门道,我只算一笔最实在的账。”
“上面很快有大动作,京州市委、汉东省委,现在最怕什么?”
陈清泉夹烟的手指指向两人。
“最怕不稳定,最怕出乱子!”
“你们若在这个节骨眼把事闹大,因资金链断裂引发工人讨薪、业主维权的群体性事件……”
陈清泉掸了掸烟灰,冷笑一声:
“不必等我判决。”
“李达康书记第一个饶不了你们!省公安厅祁厅长会立刻请你们去喝茶!到时候,查封的不只是账户,还要查你们那三十亿起家资本里,有多少见不得光的账!”
轰!
林建国与王强脑中如惊雷炸响。
冷汗顺着脊背狂流。
商人逐利,却最惧政治风向。
陈清泉这番话,未提一条法条,却句句戳中要害。
汉东如今风声鹤唳,谁敢出头?真逼急了上面,谁也跑不掉!
“陈院长……您站位高,看得远。”
林建国彻底服软,语气带着哀求:
“求您指条明路,这局怎么破?”
王强也眼巴巴望着陈清泉,不敢大口喘气。
陈清泉摁灭烟头,心中松了口气。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