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口的风比村里更烈，裹着沙砾像锋利的刀子，直往领口里钻，刮得脖颈生疼。林小川缩了缩脖子，把粗麻外衫往身上紧了紧，领口攥得发皱，身后的二柱和大牛各背着一坛酸菜，粗麻绳深深勒进肩膀的肉里，印出两道红痕，两人走得呼哧带喘，额头上的汗混着沙尘，在脸上划出几道灰印。坛口用油布紧紧扎着，却仍有浓郁的酸味钻出来，混着风里的土腥气和马粪味，呛得人喉咙发紧、嘴里发涩。
“村长，再往前走就是三岔口了。”二柱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指了指前方蜿蜒曲折的土路，声音里带着几分忐忑，“胡人往常都在那儿歇脚、换东西，可今儿这风太大，说不定没人来。”
林小川含糊应了声，心里没半分底。系统木牍早上又冷不丁闪了一次，字迹依旧生硬冰冷：【换羊毛，或冻毙】，连半分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活像个不近人情的催命鬼。他悄悄攥了攥怀里的短匕——那是赵老墩硬塞给他的，说“哪怕吓不住人，也得装装样子撑场面”，可刃口钝得连草都割不动，冰凉的刀柄握在手里，反倒让他心里更慌，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转过一道陡峭的山弯，三岔口赫然出现在眼前：一片光秃秃的碎石滩，几棵歪脖子沙棘树歪歪斜斜地立着，枝桠上缠着干枯的杂草，地上散落着熄灭的火堆残骸、羊粪蛋和破旧的皮绳。狂风卷着沙尘在石滩上打旋，呜呜作响，整个三岔口空荡荡的，连只飞鸟都没有，透着一股荒凉又凶险的气息。
“这是白跑一趟了？”大牛放下背上的酸菜坛，重重捶了捶发酸的腰，脸上满是沮丧，“这酸菜沉得要命，背回去还得费老大力气，纯属瞎折腾。”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伴着嘈杂的叫嚷声，既有听不懂的胡语嘶吼，又夹杂着几句磕巴的汉话骂声，越来越近。林小川心头猛地一跳，来不及多想，一把拽着二柱和大牛，猫着腰躲到了最粗的那棵歪脖子树后，屏住了呼吸。
只见十来骑胡骑从北面疾驰而来，个个披发左衽，身上裹着厚重的兽皮袍，袍子在风中翻飞，手里挥舞着寒光闪闪的弯刀，马蹄踏在碎石上，溅起漫天沙尘，正围着另一伙五六人的小队伍疯狂冲杀。被围的那伙人里，一个阔脸浓眉的青年攥着弯刀，操着磕巴的汉话嘶吼：“黑石……黑石的地盘！你们东部的杂碎，滚出去！”
林小川一眼就认出了那个阔脸青年——前几天赵老墩曾指着远处的胡营，跟他提过，那是黑石部落的小头目阿鲁，性子直爽，之前还跟村里做过一次换粮的小交易，不算难缠。看这架势，是黑石部落和东部大部落的人，又在争这片山口的草场了。
场面瞬间陷入混乱，马匹的嘶鸣声、弯刀的磕碰声、人的惨叫声混在一起，火星在刀刃间飞溅，染红了脚下的碎石滩。阿鲁那边人少势弱，被对方逼得步步后退，有个汉子躲闪不及，被弯刀砍中胳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滴落在沙地上，很快就被风沙盖住。二柱吓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凑到林小川耳边，声音发颤：“村长，咱、咱快走吧，别在这儿掺和，万一被发现，就全完了……”
林小川也想立刻转身就走，乱世之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就在这时，系统木牍突然在眼前弹了出来，字迹晃得厉害，带着几分戏谑：【检测到冲突现场，隐藏触发：捡漏模式开启。建议：趁乱牵羊（字面意思，别想歪）。备注：本系统不负责安保，死了算你倒霉，概不赔偿。】
林小川咬了咬牙，目光飞快扫过战场边缘——两匹没主人的马被厮杀声惊得四处乱窜，一匹后蹄跛着，走路一颠一颠，另一匹背上还驮着个鼓囊囊的皮口袋，看着沉甸甸的。阿鲁那边已然节节败退，眼看就要撑不住，东部胡骑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厮杀上，压根没人留意角落里的这两匹马。
“二柱，大牛，跟我来！”林小川压低嗓子，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都别出声，轻点儿，牵走那匹瘸马，把那皮口袋拿走，越快越好！”
三人猫着腰，借着碎石和杂草的掩护，悄悄沿石滩摸了过去。风沙迷得人睁不开眼，马蹄声、喊杀声和惨叫声盖过了他们的脚步声，没人发现这三个偷偷摸摸的身影。二柱手抖得厉害，费了好大力气才解开拴马的皮绳，大牛一把扯下那只鼓囊囊的皮口袋，扛在肩上，沉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林小川伸手牵过那匹跛脚母马，指尖触到它粗糙的皮毛，才发现它后蹄受了伤，肿得老高，走路一颠一颠的，却异常温顺，只是一个劲地呼哧喘气，没有丝毫挣扎。
“走！”林小川低喝一声，攥紧马绳，带着二柱和大牛，趁着战场混乱，悄悄往树后回撤。
刚退到树后，东部的胡骑突然一声唿哨，竟齐齐拔转马头，急匆匆地往北撤去——看那架势，像是远处传来了他们更忌惮的动静，连战利品都顾不上拿。阿鲁那边剩下三四个人，个个带伤，浑身是血，瘫在地上喘着粗气，看着敌人远去的方向，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压根没心思留意角落里的他们。
林小川不敢耽搁，赶紧带着二柱、大牛和那匹瘸马，钻进旁边的小路，一路狂奔，不敢回头，直到跑出二里地，听不到身后的厮杀声和马蹄声，才扶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
“村、村长……”大牛瘫坐在地上，揉着发酸的肩膀，伸手拍了拍肩上的皮口袋，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喜，“这里头沉得很，好像是皮子，估摸着有不少张！”
二柱蹲下身，轻轻摸着母马的鬃毛，脸上的惊惧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欢喜：“这马虽说瘸了，但看着是成年母马，身子骨还算结实，回去养养伤，能拉车、能驮东西，比咱们靠腿跑强多了。”
林小川靠在树干上，长长舒了口气，腿肚子还在微微打颤，刚才的惊险一幕，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就在这时，系统木牍又跳了出来，字迹变得清晰起来，带着几分欠揍的得意：【任务完成：羊毛未得，但捡漏成功！奖励：马+1（跛脚母马），皮+12张。欧皇判定触发：掉落妊娠状态母马（孕期两月），追加奖励：简易马具草图×1。支付方式：被马踢一脚（立即兑现，概不拖欠）。】
“哈？”林小川还没反应过来，那匹一直温顺的母马突然扬起后蹄，朝着他的大腿外侧狠狠蹬了一下——他猝不及防，压根没躲开，一阵钝痛传来，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差点跳起来。紧接着，系统木牍又闪了闪，字迹愈发欠揍：【支付成功！简易马具草图已发放至意识空间，宿主默念“草图”即可查看。备注：本系统童叟无欺，尤其不欺马，公平公正，童叟无欺～】
林小川揉着发疼的大腿，在心里把系统骂了八百遍，可转头就对上二柱和大牛一脸崇拜的目光。“村长，你也太神了吧！”二柱眼睛发亮，“你咋知道那儿有马？还知道它会踢你？难道你早就算好了？”
林小川一噎，总不能说自己是被系统坑的，只能含糊其辞，摆了摆手：“没、没什么，就是运气好，运气而已。”
三人歇了片刻，牵着马、扛着皮口袋，慢慢往村里走。等回到村口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把村落染成了一片昏黄。赵老墩正蹲在村口修栅栏，手里攥着斧头，看到他们牵着头马、扛着个鼓鼓囊囊的皮口袋回来，嘴里的秃烟杆“啪嗒”一声差点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嗬！林小子，你可以啊！我让你去换羊毛，你倒好，酸菜换马回来了？难不成你跟胡人拜把子了？”
阿禾闻声也赶了过来，原本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快步走上前，先摸了摸母马的脖颈，又蹲下身子翻看那个皮口袋，指尖拂过粗糙的皮子，语气沉稳：“这些皮子虽然有些磨损，但处理一下，能做皮甲胚，村里的民兵正好能用。还有这马……”她伸手轻轻摸了摸母马的腹部，抬头看向林小川，眼里多了几分笑意，“村长，它怀崽了，大概有两个月了，好好养着，等生了小马，村里就有两匹马了，不管是拉车还是耕地，都能省不少力。”
林小川点了点头，心里暗暗盘算：皮子可以交给村里的陈皮匠试手，做些简单的皮甲和皮具；母马怀了崽，等小马出生，慢慢训练，将来就能当坐骑、拉粮草，用处大得很。系统虽然坑人，还让他挨了一脚，但这波捡漏，确实赚大了。
晚上，林小川躺在那张发黑的草席上，辗转难眠，默念了一声“草图”，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幅歪扭却清晰的线条图——那是简易鞍鞯和辔头的做法，用料都是村里能凑到的麻绳、硬木头和皮革，步骤也不算复杂，陈皮匠应该能做出来。图的底下，还有一行系统的小字，欠揍得很：【本图纸由天工残页·测试版友情赞助，如有误差，概不负责，请自行用运气弥补。】
他闭上眼，大腿上被马踢的地方还隐隐作痛，可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咧了咧。开局确实一团糟，缺粮、缺衣、缺防御，还有山贼虎视眈眈，但这突如其来的欧皇属性，好像真的能让他在这乱世里，多几分活下去的底气。
窗外的风声依旧呜咽，像是鬼哭，远处的山林里，隐约传来几声狼嚎，透着几分凶险。林小川攥紧了身上单薄的薄被，心里已然有了盘算：明天一早，就让赵老墩教村里的民兵练矛，提升防御；再问问阿禾，能不能用这些皮子，去跟附近的村落换点盐和粮食回来，解燃眉之急。
梦里那身龙袍的影子，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现在的他，满脑子都是怀崽的母马、能做皮甲的皮子，还有那坛没换出去的酸菜味。他心里清楚，从捡走那匹母马的那一刻起，这场乱世里的三国领主游戏，才算真正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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