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连诚低着头，虚弱地咳嗽了两声，心里却明镜似的。沙瑞金过问？陈岩石那通电话起作用了。李达康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根源就在这里。
他这是在向自己示好，更是向沙瑞金表明态度。
“谢……谢谢李书记关心，谢谢沙书记挂念。”
孙连诚气若游丝地回答，“我……我没事，还能坚持。”
“坚持归坚持，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李达康语气更加和蔼，但脚下的步子却不慢，很快将孙连诚带进了电梯，赵东来也默默跟了进去。
电梯上行，狭小空间里的气氛有些微妙。李达康脸上的“温情”稍稍收敛，换上了更符合他身份的工作式严肃。电梯到达楼层，他搀着孙连诚，径直走向一间小会议室。
进了会议室，李达康让孙连诚在椅子上坐下，赵东来关好了门。李达康没有绕任何圈子，直接站在会议桌前，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尤其是孙连诚。
“情况紧急，我就直说了。”
李达康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快速和力度，“刚才在电话里，我已经向沙瑞金书记立了军令状——半个小时，必须彻底解决楼下工人围堵的问题，让市政厅恢复正常秩序！”
“半小时？！”
赵东来失声惊呼，脸都吓白了，“李书记，这……楼下是上千号情绪激动的工人啊！半小时平息？这怎么可能？”
作为公安局长，他太清楚处理这种群体性事件的难度了，没有流血冲突、能平稳劝离就算成功，往往需要长时间的谈判和拉锯，半小时简直是天方夜谭。
李达康没理会赵东来的惊呼，目光紧紧盯着孙连诚：“连诚同志，我知道你身体不适，但现在是考验党性、考验能力的关键时刻！沙书记在看着，省里在看着，全市人民也在看着！你有没有办法？”
孙连诚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佝偻着，双手因为虚弱而轻轻颤抖。他抬起苍白的脸，看向李达康。
从李达康这番看似施加压力、实则急切甩锅的话语中，孙连诚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李达康最主要的目的是在沙瑞金规定的时限内“解决问题”，至于怎么解决，由谁解决，解决过程中要付出什么代价，他并不真正关心。
他只是在履行他惯常的“甩锅”操作，只是这次因为沙瑞金的电话，甩锅的姿态不得不做得更“好看”一些，甚至许下了一些空头支票。
孙连诚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只要李达康的核心意图还是“甩锅自保”，而非察觉了自己更深层的计划，那一切就还在可控范围内。
他需要的就是这个机会，这个“全权处理”的授权，以及由李达康亲口承诺的、看似不可能的时限压力——这将成为他接下来行动最好的掩护和理由。
于是，不等李达康继续把“如果解决不了就是你的责任”这类话说出口，孙连诚主动开口了。
他指着自己苍白浮肿的脸、干裂起皮的嘴唇，以及那副风一吹就倒的虚弱模样，用那种带着病中沙哑却又异常清晰的语气说道：“李书记，赵局长，不用半个小时。”
李达康和赵东来都是一愣。
孙连诚继续道，语速缓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只要十分钟。给我十分钟，我到外面去，跟工人们再说几句。应该……就能解决问题。”
“十分钟？”
李达康眯起了眼睛，审视着孙连诚，似乎在判断他是真有把握还是在虚张声势。
赵东来也满脸不可思议，忍不住插嘴道：“孙书记，您刚才在外面已经讲了很多了，工人们虽然信服您，但要让这么多人十分钟内散去，这……”
他实在想不出孙连诚还能有什么惊人之语。
孙连诚虚弱地笑了笑，那笑容配合他病容，显得格外苦涩却又坚韧：“我刚才进来前，工人们的情绪已经基本稳定了，他们相信我。
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个最后的、有力的表态和承诺。我在群众那里……多少还有一点点面子。趁热打铁，应该可以。”
赵东来想起刚才楼下孙连诚讲话时工人那山呼海啸般的响应和信任的目光，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对李达康道：“李书记，孙书记刚才在外面，工人们的反应确实……非常信服。
很多工人都听他的。”
李达康目光闪动，他要的就是有人接过这个“不可能的任务”。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