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养两日，刘衍身子已然轻快了不少，除却依旧稚嫩的孩童身躯，他早已彻底融合原主记忆，将眼下处境看得通透。
窗外日头正好，庭院里的侍女轻手轻脚地洒扫，不时传来几声细碎的交谈，皆是在议论太守府公子大难不死，乃是祖上庇佑。
刘衍倚在软榻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榻沿，脑海中飞速梳理着会稽郡的局势。
父亲刘昭，身为汉室宗亲，又是灵帝刘宏的族中长辈，为官清正廉洁，治下也算安稳，可偏偏性格偏于仁弱，只求守成，不思进取，对眼下天下潜藏的危机毫无察觉，若是在和平盛世，可成为流芳百世的好官，可如今乱世将近，最终只会被大势吞没。
会稽地处江南，虽远离中原朝堂的党争纷乱，却也有心腹大患——盘踞在境内深山之中的山越部族。这些部族依山林而居，不服官府管束，时常下山劫掠百姓、侵占良田，郡兵数次清剿，都因地形不熟、军纪松散，无功而返，反倒让山越越发猖獗。
除此之外，会稽土地兼并严重，大量流民无处安身，粮仓储量实则外强中干，一旦乱世来临，根本不足以支撑长久战事。更别说郡兵军备陈旧，训练松弛，平日里对付流寇就非常吃力，倘若乱世对阵，简直不堪一击。
“公子，太守大人来看您了。”
贴身小厮青竹轻声通传，打断了刘衍的思绪。
他立刻收敛眼底的锋芒，换上一副孩童该有的温顺模样，抬眼看向门口。
刘昭身着一袭素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面容儒雅，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全然没有官场的凌厉，手里还拿着一卷书册，缓步走了进来。
“衍儿，今日身子可舒坦些了？”刘昭走到榻边，坐下身，伸手摸了摸刘衍的额头，语气满是慈爱，“为父处理完郡中琐事，便过来瞧瞧你。”
“劳父亲挂心，孩儿已经好多了，能起身走动了。”刘衍顺势撑着身子，微微坐直，举止沉稳，全然不像往日那般跳脱。
刘昭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自落水苏醒后，这个儿子像是变了个人，往日里虽也聪慧，却总带着孩童的顽劣，如今言行举止间，皆是沉稳有度，眼神清澈却又透着一股远超同龄人的通透，倒像是个小大人一般。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刘昭轻叹一声，拿起一旁的书册，递给刘衍，“你既已无碍，也莫要荒废了学识，这卷《论语》，你且闲来翻看，修习圣贤之道，日后也好做个谦谦君子。”
刘衍接过书册，却并未立刻翻看，反而抬眸看向刘昭，小脸上神情认真，开口问道：“父亲，孩儿想问，何为为官之道？”
刘昭一愣，显然没料到十岁的儿子会问出这般问题，随即温声笑道：“为官者，当清廉自守，体恤百姓，守护一方安宁，便是尽了本分。”
“那若是天下将乱，一方安宁不可守，又当如何？”
刘衍的这句话，轻飘飘落在屋内，却让刘昭脸色骤然一变，猛地坐直身子，压低声音呵斥：“衍儿，休得胡言！如今天子在位，四海升平，何来天下大乱之说，这话若是传出去，可是滔天大祸！”
看着父亲惊惧又不解的神情，刘衍心中了然。
刘昭久居江南，远离朝堂漩涡，又一心埋头政务，未曾察觉民间太平道早已暗流涌动，更看不清大汉王朝早已腐朽不堪，根基动摇，只是自欺欺人地守着会稽这一方小安稳。
“父亲，孩儿并非胡言。”刘衍目光坚定，毫无孩童的怯意，一字一句说道，“近日孩儿卧病在床，听府中下人议论，北方灾荒不断，百姓流离失所，民间有太平道蛊惑人心，收拢流民，势力日渐壮大；朝堂之上，宦官专权，残害忠良，赋税繁重，天下百姓早已怨声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