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省那句“站着个人”像一根冰锥,狠狠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空气瞬间凝固了。手电光柱在吴三省和那扇半开的石门之间颤抖。吴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发麻,血液好像都冻住了。他死死盯着门内那片被手电切割出的昏暗空间,眼睛瞪得发酸,却什么也看不清,只有模糊的石板地面,和更深处几团浓得化不开的阴影。
站着……个人?
这地底下,墓门后面,主墓室里,站着个人?!
潘子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步跨到吴三省侧前方,将吴三省和吴邪挡在身后,砍刀横在胸前,手电光死死锁定门缝,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杀气:“三爷,看清楚了吗?活的死的?”
大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噜,猛地举起工兵铲,挡在吴邪前面,壮实的身躯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怕还是紧张。
吴三省没回答潘子,他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手电光缓缓移动,仔细扫视门内的区域。光线划过冰冷的石板,划过灰尘堆积的角落,最后,定格在门内右侧,大约四五米远的地方。
“看那儿。”吴三省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吴邪从未听过的、混杂着惊疑和某种……兴奋的复杂情绪。
几道手电光同时汇聚过去。
光线穿透门内弥漫的、仿佛有实质的淡淡尘雾,照亮了那个“人”。
不,不是站着。
是“靠”着。
那是一具盔甲。
一具黑色的、式样古朴的古代盔甲,静静地“站”在墓室一侧的墙边。盔甲整体完整,头盔、护颈、胸甲、披膊、裙甲、腿裙一应俱全,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非金非铁的冷硬光泽,表面没有任何华丽的纹饰,只有岁月留下的细微划痕和蚀斑。盔甲内部是空的,颈部以上是一个黑洞洞的缺口。它就这样“站”在那里,双臂自然下垂,仿佛一个沉默的守卫,在这死寂的墓室里,已经“站”了千年。
“是……是盔甲?”大奎松了口气,随即又提起来,“他娘的,吓死胖爷了!我还以为……”
“闭嘴。”吴三省打断他,眼神依旧锐利地盯着那具盔甲,“空的盔甲,会自己‘站’得这么稳当?你们看它的脚。”
吴邪顺着光看去。盔甲的双脚是连在腿裙下的金属靴,靴底似乎与地面石板是分开的,但……等等,光线角度问题,看不太清靴底和地面之间是否有缝隙。盔甲的姿态确实太“自然”了,自然得不像一套被随手靠墙摆放的甲胄,倒像里面真有一个看不见的人穿着它。
“可能是里面有架子撑着,或者固定在墙上了。”潘子比较冷静,但握刀的手没松,“三爷,先别管它,看看别的。”
吴三省点点头,但目光依旧在那盔甲上停留了两秒,才移开手电,照向墓室更深处。
这一照,所有人的呼吸又是一窒。
棺椁。
不止一口。
在手电光勉强能及的范围内,墓室中央略靠后的位置,并排陈列着三口巨大的棺椁!
棺椁的形制明显比外面看到的砖道、石门要古老厚重得多。材质看起来是某种深色的木头,但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已经干裂起翘的黑褐色漆皮,漆皮下隐约能看到繁复的金色纹样,但因为年代久远和灰尘覆盖,难以辨认。三口棺椁大小相近,长皆在两米五以上,高度超过一米,静静地放置在石质的棺床之上。棺床周围的地面似乎比较干净,没有太多杂物。
墓室比预想的要大,呈长方形,宽度大约有十来米,长度因为光线限制看不清楚。除了中央的三口巨棺和墙边那具诡异的盔甲,似乎没有其他显眼的陪葬品。空气里的灰尘在手电光柱中缓缓飞舞,带着陈年墓穴特有的、深入骨髓的阴冷和死寂。
“三口棺……”吴三省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睛在黑暗中发亮,“规制不低,但摆放有点意思。不是主次分明,而是并列……是合葬?还是疑棺?”
他边说,边缓缓站起身,试探着向前迈了一步,踏入石门之内。靴子踩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嗒”的一声,在空旷的墓室里引起轻微的回响。
潘子紧随其后,保持警戒。大奎推了推还在发愣的吴邪,示意他跟上。
吴邪机械地挪动脚步,跨过那厚重的石门门槛。一进入墓室,温度似乎又低了几度,那股陈腐阴冷的气息无孔不入,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那具靠墙站立的黑色盔甲。距离近了,盔甲表面的幽暗光泽和那种沉甸甸的、仿佛蕴含着某种意志的“存在感”更加强烈,让他心里一阵阵发毛,赶紧移开视线,看向中央那三口巨棺。
三口棺椁沉默地躺在那里,像三头沉睡的远古巨兽,散发着无声的压迫力。
吴三省没有贸然靠近棺椁,他先用手电仔细地、一寸一寸地检查墓室地面、墙壁和顶部。地面是平整的大块石板铺就,缝隙里填着白色的膏泥,有些地方有磨损和水渍。墙壁也是石砌,表面粗糙,没有壁画,只有一些可能是自然形成的斑驳痕迹。顶部是拱形的,同样用大石条砌成,看起来非常坚固。
“没有明显的机关痕迹,至少入口这一段没有。”吴三省低声道,但他依旧很谨慎,用探杆轻轻敲击着身前的地面,试探着往前走。
“三爷,那盔甲……”潘子提醒,他的目光始终没有完全离开那具黑色的甲胄。
“先别碰。”吴三省头也不回,“注意它的影子。”
影子?吴邪愣了一下,看向盔甲脚下。墓室里只有他们几支手电的光源,光线杂乱,盔甲投在墙上的影子被拉得扭曲变形,看不出什么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