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省慢慢走到距离最近那口棺椁大约三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他用手电光上下扫视棺椁。
棺椁的漆皮剥落得很厉害,露出下面深色的木质。木质纹理紧密,在光线下泛着一种油腻的暗光,像是浸透了某种油脂。棺盖和棺身的接缝处,依稀能看到残留的、已经发黑变质的密封材料。
“是楠木,阴沉木的料子,好木头,处理得也好,这么多年还没散架。”吴三省评价道,但眉头依旧皱着,“可这棺椁的样式……有点杂。看这漆画纹路的底子,像是西周晚期的风格,但这棺头的造型,又带点春秋的特点……还有这尺寸,普通的士大夫用不起,但若是诸侯,规制似乎又不够,还挤着放了三口……”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吴邪听:“这墓,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别扭。外面的假箱子,故意损毁的破烂,隐蔽的砖道,奇怪的石门机关,现在又是这规制模糊的三口棺……修这墓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三叔,会不会……其中一口是真的,另外两口是假的?像之前那个假箱子一样?”吴邪忍不住小声说出自己的猜测。
“有可能。”吴三省点头,“但也不一定。合葬墓,或者一家几口,也有可能。关键是,哪口里面有好东西,哪口里面是要命的东西。”
他示意潘子和大奎:“你们两个,去检查一下左右两边的墙壁,看看有没有壁龛、耳室或者别的通道。注意脚下和头顶,别乱碰。吴邪,你跟着我,别乱走。”
潘子和大奎应了一声,分别向墓室左右两侧移动,手电光在墙壁上仔细扫描。
吴三省则绕着最近的那口棺椁,开始缓慢地转圈,手电光从各个角度照射棺身,不放过任何细节。吴邪亦步亦趋地跟着,心提到嗓子眼,总觉得那厚重的棺盖随时会掀开,从里面伸出什么可怕的东西。
转到棺椁另一侧时,吴三省的手电光忽然停住了,照在棺身中段靠近底部的位置。
“这是什么?”他蹲下身。
吴邪也赶紧蹲下看去。只见在那厚厚的漆皮下,棺身上似乎刻着几个非常浅的、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的符号。符号不大,指甲盖大小,线条扭曲,不像文字,倒像是某种标记。
吴三省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拂去符号表面的浮灰。灰尘下,那符号的颜色似乎比周围的木头略深一点,呈现一种暗红色。
“朱砂?”吴三省凑得更近,几乎贴了上去,仔细辨认,“这符号……没见过。像字,又像画……”
就在这时,去检查右侧墙壁的大奎,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三爷!潘哥!你们快来看!这儿……这儿有字!”
声音在寂静的墓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吴三省和吴邪立刻站起身,潘子也从左边迅速靠拢过去。
大奎站在墓室右侧墙壁的中段,手电光正照着一块颜色略浅于周围墙壁的石板。石板大约一尺见方,表面被打磨得相对平整,上面刻着几行字。
字是阴刻的,笔画很深,里面填满了黑色的东西,可能是墨,也可能是别的。字体是一种非常古老的篆书,吴邪勉强能认出几个,但连不成句。
吴三省快步走过去,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他盯着那几行字,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似乎在辨认,又像是在默念。光线照在他脸上,映出他眼中剧烈的情绪波动——震惊,不解,还有一丝……恍然?
“三叔,写的什么?”吴邪紧张地问。
吴三省没立刻回答,他又看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干涩:“‘后入者鉴:此非吉壤,乃绝地。左棺藏秘,中棺镇凶,右棺……锁妄念。启之,必遭天谴,祸及子孙。周敬王三十七年,巫者鹄留。’”
周敬王三十七年?那已经是春秋晚期了!巫者鹄?这是留字人的自称?一个巫师?
“绝地?镇凶?锁妄念?”潘子咀嚼着这几个词,脸色凝重,“三爷,这警告……”
“警告未必是真,也可能是故弄玄虚,吓唬后来人。”吴三省嘴上这么说,但眼神却不断在墙壁刻字和三口棺椁之间移动,尤其是“左棺藏秘,中棺镇凶,右棺锁妄念”这几句。
“按照这上面说的,左棺里有秘密,中棺镇着凶物,右棺锁着……妄念?”吴邪努力理解,“那我们是开左棺?”
“如果这字是真的,左棺可能是最‘安全’,也最可能有收获的。”吴三省沉吟,“但万一这字是假的,是陷阱,故意引我们去开左棺呢?”
“或者,三棺都必须开,或者都不能开?”潘子提出另一种可能。
墓室里一时沉默。只有手电光柱晃动,和几人压抑的呼吸声。
吴邪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具一直沉默靠墙的黑色盔甲。它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面朝着三口棺椁的方向,黑洞洞的头盔“眼洞”,仿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这群闯入者,聆听着他们关于开启棺椁的讨论。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沙沙”声,忽然从墓室深处,那手电光照不到的黑暗尽头传了过来。
声音很轻,很细,像是沙子流动,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摩擦着石板地面。
所有人瞬间噤声,手电光齐刷刷地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三口棺椁后方,墓室更深处、未被光线触及的黑暗区域。
“沙沙……沙沙……”
声音在继续,不紧不慢,由远及近。
有什么东西,正在那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朝着他们,缓缓移动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