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奎是不是……摔糊涂了？”吴邪声音发干，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四周墙壁，总觉得那些凹凸不平的土墙阴影里，下一秒就会睁开无数只冰冷的眼睛。
吴三省没说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关掉了手电，耳室里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那黑暗浓稠得仿佛有了实质，带着地底深处的寒意，包裹着他们。
“嘘……”吴三省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音，“都别动，别出声，仔细听。”
绝对的寂静。吴邪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冲过耳膜的“嗡嗡”声。他屏住呼吸，瞪大眼睛（尽管什么也看不见），耳朵拼命捕捉着黑暗中的任何一丝异响。
一秒，两秒，三秒……
只有潘子压抑的、带着痛楚的呼吸声，和大奎微弱断续的呻吟。
没有其他声音。没有“窸窣”声，没有摩擦声，也没有……“眼睛”眨动的声音。
“啪。”
吴三省重新打亮了手电，但只调到最暗的微光档。昏黄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几个人影和耳室的轮廓，将更深的黑暗推向四周。
“可能真是摔糊涂了，或者脑震荡产生的幻觉。”潘子哑着嗓子说，但他的手，始终按在腰间砍刀的刀柄上。
吴三省没点头也没摇头。他站起身，走到那堵被他们重新堵上的缺口旁，侧耳贴着碎石缝隙，仔细听了听外面墓道的动静。一片死寂。
他走回来，重新坐下，但眼神里的警惕没有丝毫放松。“不管是不是幻觉，这地方不能久待。休息半小时，恢复点体力，我们得继续往前走。”
“三叔，大奎他……”吴邪看着依旧昏迷、脸色灰败的大奎，心里发沉。大奎的伤不轻，再这么颠簸下去，怕是真的危险。
吴三省看了一眼大奎，眼神复杂，有担忧，但更多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带着他，是累赘，扔下他，是等死。只能带着走，尽快找到出路。潘子，你怎么样？还能撑住吗？”
潘子深吸一口气，牵扯到伤口，脸皮抽搐了一下，但还是咬牙道：“能撑，三爷。就是这骨头，一动就疼得钻心，怕走不快。”
“走不快也得走。”吴三省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点止痛药，分给潘子和吴邪（吴邪只是皮肉擦伤和脱力，没大碍），自己没吃。“省着点用，还不知道要在里面困多久。”
吴邪吞下药片，干涩的喉咙被刺激得一阵恶心。他靠着冰冷的土墙，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来，眼皮沉重得直往下坠。但他不敢睡，强撑着，瞪大眼睛，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黑暗，尤其是那几面看似平静的夯土墙。
大奎那句“眼睛”，像一个邪恶的诅咒，在他脑子里盘旋不去。他总觉得，在光线照不到的阴影里，在那些墙壁凹凸不平的纹理中，似乎真的隐藏着什么，正无声地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时间在死寂和紧绷中缓慢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吴邪甚至能听到自己手腕上廉价电子表指针跳动的“滴答”声，在这绝对安静的环境里，那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敲打着他的神经。
潘子闭着眼，似乎在努力调息，但紧皱的眉头和额头的冷汗显示出他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吴三省背靠着墙，眼睛微眯，目光却锐利地透过手电的微光，扫视着耳室的入口和四周。
突然，吴邪的目光定格在了对面那堵墙上，手电微光边缘与黑暗交界的地方。那里似乎……有点不对劲。
墙上原本粗糙的夯土纹理，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动了一下？
不，不是动。是光线的错觉？还是眼睛花了？
吴邪用力眨了眨眼，凝神看去。那面墙在微光下，呈现出一种不均匀的、斑驳的暗黄色。一些地方因为泥土的干湿和成分不同，颜色略深，形成不规则的、扭曲的斑块和条纹。
其中一块较大的、颜色格外深暗的斑块，形状……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吴邪越看，越觉得那形状有点像一个扭曲的、没有瞳孔的眼眶轮廓。而在这“眼眶”下方，还有一道细细的、颜色稍浅的裂纹，斜斜延伸，像是一道……泪痕？
“三叔……”吴邪的声音发紧，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他指着那面墙，“你看那里……那块黑的……像不像……一只眼睛？”
吴三省和潘子同时看向吴邪指的方向。手电光立刻集中过去。
昏黄的光晕照亮了那片墙壁。那块深暗的斑块在光线下更加清晰，它的形状确实有几分诡异，边缘不规则，中间颜色最深，向四周渐淡。下方的裂纹也清晰可见。
“是泥巴干裂的痕迹，巧合而已。”潘子看了一眼，说道，但语气并不十分肯定。
吴三省没说话，他站起身，慢慢走到那面墙前，凑近了仔细观察。他甚至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那块深色斑块的边缘。
触手是冰凉、粗糙的夯土，没有任何异常。
他又用手电光从不同角度照射，那块斑块的形状随着光影变化，时而像一只扭曲的眼睛，时而又像一片普通的水渍污痕。
“是有点像，但应该只是天然形成的痕迹。”吴三省直起身，走了回来，但眉头依旧皱着，“这耳室废弃多年，泥土干湿不均，出现什么奇怪的纹路都不稀奇。别自己吓自己。”
吴邪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也许真是自己吓自己，大奎的话让他产生了心理暗示。
可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大奎，身体忽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睛猛地睁开！
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是涣散无焦，而是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死死地盯着吴邪刚才指过的那面墙，也就是吴三省刚刚检查过的那面墙！
“眼……眼睛！”大奎的声音嘶哑破裂，带着濒死般的绝望，“睁开了！它……它睁开了！在看我！在笑！啊——！！！”
他猛地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随即头一歪，再次昏死过去，但这次，他的身体还在轻微地、不规律地抽搐着，嘴角溢出白沫。
吴邪被大奎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得魂飞魄散，心脏几乎停跳。他猛地转头，再次看向那面墙！
手电光还照着那里。
什么都没有变。那块深色的斑块，那道裂纹，依旧静静地呆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