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在身后紧闭,将那濒死怪物的最后嘶鸣和疯狂撞击的余响彻底隔绝。墓道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几人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显得格外清晰。
手电筒的光晕斜斜地打在湿滑的砖壁上,映出几张惨白、惊魂未定的脸。浑浊的空气中,血腥味、硝烟味、还有那怪物留下的腥臊恶臭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吴邪背靠着冰冷的砖墙,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手脚冰凉。刚才那一幕太过骇人,怪物的血盆大口、冰冷的黄色竖瞳、潘子被甩飞的身影、大奎瘫软的身体……像烙印一样刻在脑子里,挥之不去。肾上腺素退去后,是更深的疲惫和后怕,胃里一阵阵翻涌,他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吴三省靠在石门旁边的墙上,闭着眼,胸膛剧烈起伏,嘴角的血迹已经干了,在脸上留下暗红色的印子。他身上的衣服被怪物的血和粘液浸透,混合着自己的血,看起来狼狈不堪,但那股子狠劲和警觉似乎并没有消散。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崩了口的砍刀,刀刃上黏着黑红的污物。
潘子伤得最重,胸前被怪物尾巴扫到的地方,衣服撕裂,露出一片血肉模糊,肋骨可能断了,呼吸带着“嗬嗬”的杂音。他咬着牙,撕下自己还算干净的里衣下摆,草草包扎着胸前最深的伤口,但鲜血很快又渗了出来,脸色白得像纸。
大奎歪倒在吴邪脚边,依旧昏迷不醒,脸色灰败,呼吸微弱。吴邪刚才检查了一下,大奎后脑磕在墙上,鼓起一个大包,手臂似乎也脱臼了,软绵绵地耷拉着。不知道有没有内伤。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劫后余生的庆幸被现实的严峻迅速冲淡。伤员,退路未知,墓道前方是更深的黑暗,而他们刚刚死里逃生的主墓室里,还躺着一只不知道死透没透的恐怖怪物。
吴三省第一个动了。他睁开眼,眼神恢复了之前的锐利和冷静,尽管带着疲惫。他先看了看潘子的伤,眉头拧紧,又蹲下身,探了探大奎的鼻息,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潘子,怎么样?还能动吗?”吴三省声音嘶哑地问。
潘子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但眼神依旧坚毅:“死不了,三爷。就是喘气有点费劲,骨头可能断了。”
“大奎呢?”吴邪急声问。
“脑震荡,手臂脱臼,有没有内伤不好说,得尽快出去。”吴三省快速说道,语气不容置疑,“这墓道不能久留,血腥味太重,天知道还会引来什么。而且,主墓室那东西万一没死透,或者……”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主墓室现在是个危险源。
“三爷,咱们……往回走?”潘子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往回走,意味着要再次穿过那条漫长、狭窄、压抑的砖砌墓道,回到那个有“窸窣”怪声的废墟。
吴三省没立刻回答。他站起身,用手电照了照来时的墓道方向,又照了照主墓室紧闭的石门,最后,目光投向了墓道的另一端——那更深、更幽暗,尚未探索过的方向。
“回不去。”吴三省缓缓摇头,声音低沉,“进来的时候动静太大,外面废墟那东西可能被惊动了,守在路上。潘子你现在这情况,大奎昏迷,回去的路上万一被堵在墓道里,两头一夹,死路一条
他顿了顿,手电光柱指向墓道深处:“往前走。这墓道既然修了,总该有个出口,或者别的通道。战国墓讲究风水藏气,不会只有一条死路。咱们顺着墓道走,看看能不能找到别的生门,或者……耳室、配室之类的地方,先避一避,处理伤口
吴邪心里一凉。往前走?前面是什么都不知道,万一又是死路,或者有更可怕的东西怎么办?但他看看重伤的潘子和昏迷的大奎,知道三叔说的是眼下唯一可行的选择。回去的路,确实可能更凶险
“潘子,你扶着我。吴邪,背上大奎,跟紧。”吴三省迅速分配任务,语气不容置疑,“手电省着点用,用一支就行,其他的备用。注意脚下和头顶,别弄出太大动静
吴邪咬咬牙,再次弯下腰,费力地将大奎沉重的身躯架到自己背上。大奎比他壮实太多,这一下差点把他压趴下。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用尽全身力气稳住,额头上青筋都暴了出来
潘子也挣扎着站起,捂着胸口,将大半重量靠在吴三省身上。吴三省收起砍刀,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备用的、电量更足的手电,拧亮,调到中等亮度,然后关掉了自己和潘子的手电以节省电池
昏黄的光晕重新笼罩住他们,但这一次,光晕显得如此微弱,仿佛随时会被周围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
吴三省左手搀着潘子,右手握着手电,深吸一口气,开始沿着墓道,向着未知的黑暗深处走去
吴邪背着大奎,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大奎的体重,身上的伤痛,心里的恐惧,还有对前路的茫然,像几座大山压在他身上。背上的大奎呼吸微弱,脑袋无力地耷拉在他肩头,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脖子上,却只让他感到一阵阵寒意——大奎要是醒不过来怎么办?
墓道似乎比来时的那段更加幽深漫长。
走了大概几十米,墓道开始出现轻微的弧度,不再是笔直向前。吴三省走得很慢,很谨慎,手电光仔细地扫过两侧的墙壁和脚下的石板。他在寻找任何可能的岔路、凹陷,或者人工开凿的痕迹。
吴邪喘着粗气,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头上流下来,模糊了视线。他机械地迈着步子,耳朵里嗡嗡作响,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沉重的心跳。背上的大奎越来越沉,像一块不断吸走他力气的巨石。他开始感到头晕,眼前阵阵发黑。
“三……三叔……”吴邪声音虚弱地开口,“我……我走不动了……”
吴三省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在手电光下,吴邪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显然已经到了极限。潘子也到了强弩之末,全靠吴三省撑着。
吴三省用手电照了照前方,墓道依旧深不见底。他眉头紧锁,又看了看两侧的墙壁。
“再坚持一下。”吴三省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前面……好像有点不一样。”
吴邪强打精神,顺着三叔的手电光往前看去。果然,在前面大约十几米的地方,墓道的墙壁似乎出现了变化。不再是平整的青砖,而是一个向内的、不规则的凹陷轮廓,像是一个门洞,但被坍塌的砖石和泥土堵塞了大半。
“像是个耳室的入口,塌了。”潘子也看到了,低声说。
“过去看看,能不能清理出个能容身的地方。”吴三省说着,加快了些脚步,搀着潘子向那处坍塌的凹陷走去。
走到近前,看得更清楚了。那确实是一个门洞的残迹,高约一米五,宽约一米,原本应该有门,但现在只剩下几块断裂的门轴石和散落的朽木。门洞内部被坍塌的土石和碎砖堵得严严实实,只留下顶部一个勉强能伸进手臂的小缝隙。
吴三省示意吴邪放下大奎,让他靠着墙休息。然后他将潘子也安置在墙边,自己走到那坍塌的门洞前,用工兵铲小心地捅了捅堵塞的土石。
土石很松,哗啦啦掉下来一些。吴三省侧耳听了听里面,似乎没有异常的声响或气流。
“潘子,搭把手,把这口子清大点,看看能不能进去。”吴三省对潘子说。
潘子忍着痛,和吴三省一起,用工兵铲和手,小心翼翼地清理堵塞门洞的土石碎砖。他们不敢太用力,怕引起更大面积的坍塌。吴邪也缓过一口气,挣扎着起来帮忙,用手扒拉着较小的石块。
清理了大约十几分钟,门洞被清理出一个勉强能容一个人弯腰钻进去的缺口。缺口后面,是一个不大的空间,黑漆漆的,手电光照进去,能看到大约三四米见方,高度也不到两米,像个低矮的储藏间。地面是夯实的泥土,散落着一些碎陶片和朽烂的木屑,空气里有股更浓的尘土味,但似乎没有外面墓道那么阴冷潮湿,也没有明显的异味。
最重要的是,里面是空的,没有看到棺椁或者其他骇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