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别回头!往前跑!”
吴三省嘶哑的吼声在狭窄的墓道里炸开,像鞭子一样抽在吴邪几乎麻木的神经上。他再也顾不上背上的大奎有多沉,顾不上浑身的伤痛和疲惫,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离开这鬼地方!离开那堵会“看”会“笑”的邪门墙壁!
他猛地从冰冷的淤泥里爬起来,用尽吃奶的力气,将再次软下去的大奎往上颠了颠,踉跄着跟在三叔和潘子身后,一头扎进前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身后,那间低矮耳室里传出的、非人的“咯咯”怪笑,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追着他们,在幽深的墓道里拖出长长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回音。那笑声不再飘忽,反而带上了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冰冷,刺激得吴邪头皮发炸,脚下发软。
“手电!关掉!用我的!”跑在前面的吴三省突然低吼,自己率先关掉了手电。潘子也立刻照做。瞬间,墓道被绝对的黑暗吞噬,只有吴邪因为慌乱还没来得及关掉的手电,还在他手里乱晃,光柱在湿滑的砖壁上疯狂跳跃,映出他们仓皇逃窜的影子。
“关掉!你想把它引过来吗?!”吴三省回头厉喝,一把夺过吴邪手里的手电,“啪”地按灭。
彻底的黑。粘稠的,仿佛有了实质的黑,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吴邪瞬间失去了方向感,只有前方潘子压抑的痛哼和三叔粗重的喘息,以及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成为黑暗中唯一的指引。脚下是深一脚浅一脚的冰冷淤泥,不时踢到散落的碎石,好几次差点摔倒。背上的大奎死沉,每一次颠簸都让他觉得自己的脊椎快要断了。
“往左!贴墙!”吴三省的声音在前面不远处响起,短促而冷静,尽管带着喘息。
吴邪拼命调整方向,手脚并用地摸索着左侧湿冷的砖墙,沿着墙壁向前挪动。黑暗剥夺了视觉,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他能闻到前方潘子身上浓烈的血腥味,能听到淤泥被踩踏时“噗叽”的黏腻声响,能感觉到冰冷的空气划过脸颊,带着那股始终萦绕不散的、混合了土腥和奇异甜香的陈腐气息。
而最清晰的,是身后。
那“咯咯”的怪笑声,似乎并没有因为他们关掉手电、亡命奔逃而远离。它依旧不紧不慢地跟随着,仿佛就在身后十几米、甚至几米远的地方,在黑暗里如影随形。吴邪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有冰冷的气息,正拂过自己的后颈。
不能回头!三叔说了不能回头!
吴邪死死咬着牙,把全部的力气和意志都灌注在两条灌了铅似的腿上,机械地向前挪动。肺部火辣辣地疼,喉咙里全是血腥味,眼前阵阵发黑。他觉得自己随时会倒下,会瘫在这无尽的黑暗和寒冷里,然后被身后那不知名的、发出怪笑的东西吞噬。
就在他意识开始模糊,几乎要放弃的时候,跑在最前面的吴三省突然停下了脚步。
吴邪猝不及防,差点撞上潘子的后背。他勉强稳住身形,心脏狂跳,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
黑暗中,吴三省急促的呼吸声近在咫尺。他似乎在摸索什么,然后,极其轻微地“啪”一声,一道极其黯淡的、被手掌紧紧捂住大部分光线的微光亮起,只够照亮脚下方寸之地。
借着这微弱的光,吴邪看到,他们似乎来到了墓道的一个岔路口。前方不再是单一的通道,而是分成了左右两条。两条岔道看起来都和之前的主墓道差不多宽窄,同样幽深黑暗,不知通向何处。
“三爷,走哪边?”潘子喘着粗气问,声音虚弱。
吴三省飞快地用那点微光扫了一下两条岔道口的地面和墙壁。左边那条,地面淤泥似乎更厚,墙壁上的水渍痕迹也更重。右边那条,相对干燥一些,但岔道口的墙壁上,似乎有一道新鲜的、深深的刮痕,像是被什么锋利巨大的东西蹭过。
“咯咯咯……”
身后的怪笑声似乎又近了些,在空旷的墓道里回荡,越发清晰,仿佛带着催促。
没有时间犹豫了。
“右边!”吴三省低喝,做出了选择。干燥的通道可能意味着更少的机关或者积水,而且那刮痕……虽然不详,但至少表明可能有东西过去过,不一定是死路。
他率先拐入右边岔道,微光一闪即逝。潘子和吴邪不敢耽搁,立刻跟上。
一进入右边岔道,吴邪就感觉到一丝不同。空气似乎更加凝滞,那股甜腥的陈腐气息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类似石灰或者某种干燥矿物的粉尘味道。脚下的淤泥果然浅了不少,但地面似乎不那么平整,有些坑洼。
更重要的是,身后的怪笑声,在他们转入这条岔道后,似乎……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那笑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声音的方向感变得模糊了,仿佛不是从他们身后直追而来,而是从岔道口的方向,甚至……从他们头顶的砖石缝隙里隐隐传来,带着一种被愚弄般的恼怒?
吴邪心里一紧,难道选错了?这条道更危险?
“快!别停!”吴三省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催促道,但声音里多了一丝不确定。
三人(严格说是两人半,大奎昏迷)在黑暗和微光中,沿着这条陌生的岔道,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亡命奔逃。岔道并非笔直,而是带着轻微的弧度,时而上坡,时而下坡,弯弯曲曲,像没有尽头。
跑着跑着,吴邪忽然觉得背上的大奎,似乎……动了一下?
不,不是动。是……变轻了?
不,也不是变轻。是一种感觉……大奎的身体,好像没有之前那么“实”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虚浮感。
而且,大奎的呼吸……是不是太微弱了?几乎感觉不到了?
“三叔……”吴邪心里发慌,忍不住小声喊道。
“闭嘴!跑!”吴三省头也不回,语气严厉。
吴邪只能把话咽回去,强迫自己不去想大奎,集中精神跟上。但他的体力真的快到极限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视线越来越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只有身后那仿佛无处不在、又难以定位的“咯咯”怪笑,如同催命符般刺激着他。
又拐过一个弯,前方的吴三省突然“咦”了一声,猛地停下了脚步,手里的微光也瞬间熄灭。
吴邪和潘子猝不及防,再次差点撞上。
“怎么了,三爷?”潘子急问。
“前面……没路了。”吴三省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还有更深沉的、压抑的绝望。
吴邪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借着潘子摸索着重新点亮的一支手电的微光(潘子也只剩这支了),向前看去。
只见前方不到十米处,墓道赫然到了尽头!一堵结实的、由大块青石垒砌的墙壁,封死了所有的去路。墙壁与墓道严丝合缝,没有门,没有缝隙,甚至连个老鼠洞都没有。石壁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显然已经封死了不知道多少年月。
这是一条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