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被他的样子吓到,加上身后越来越近的恐怖声响,手忙脚乱地扯断了红绳,将玉佩递了过去。
吴三省一把抓过玉佩,看也不看,直接将玉佩中心那点不规则的凸起,对准了石壁角落那个暗沉的、“冷笑”图案的“嘴巴”位置——那道向上弯曲的弧线中心,狠狠地按了下去!同时,他另一只手猛地一拧玉佩!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听不见的、仿佛机括卡入凹槽的声响,从厚重的石壁内部传来。
紧接着,在吴邪和潘子惊骇的目光中,那堵封死了前路的巨大石壁,竟然毫无征兆地、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缝隙!一股更加阴冷、带着浓烈陈腐和奇异药草味的空气,从缝隙中汹涌而出!
缝隙后面,是比墓道更加深邃的黑暗。
而几乎在石壁滑开的同时,他们身后的拐角处,那湿漉漉的拖拽声和“咯咯”怪笑,戛然而止。
一片死寂。
仿佛那一直追赶他们的东西,也被这突然出现的通道,或者通道后面散发出的气息,所震慑,暂时停住了。
吴三省来不及细想,将玉佩塞回吴邪手里,低吼一声:“进去!”
他一把拉起瘫软的大奎,率先侧身挤进了那道狭窄的石缝。潘子紧随其后。吴邪最后看了一眼身后漆黑寂静的拐角,一咬牙,也侧身钻了进去。
石缝内部异常狭窄,几乎要挤扁他。他挤进去的瞬间,似乎听到身后拐角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充满不甘和怨毒的嘶鸣。
随即,“轰”的一声闷响。
那道滑开的石壁缝隙,在他们全部进入后,竟然又无声无息地、迅速合拢了!将他们与来时的墓道,以及墓道里那不知名的恐怖,彻底隔绝开来。
眼前,是绝对、纯粹的黑暗。只有潘子手中那支电量即将耗尽的手电,发出最后一点苟延残喘的、昏黄黯淡的微光,勉强照亮脚下方寸之地。
他们站在一个新的、未知的空间里。身后是封死的退路,前方是更深的迷惘。
吴邪握着手里那块还带着三叔手心汗湿和温度的普通玉佩,心脏狂跳,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玉佩……到底是什么?三叔怎么会知道它能打开这石门?父母留给他的遗物……怎么会和这诡异的战国墓扯上关系?
他抬头,看向黑暗中三叔模糊的、紧绷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个从小看着他长大、带他下墓、口口声声要让他“见识见识”的三叔,是如此的陌生,如此的……深不可测。
而他们此刻所在的这个新空间,寂静得可怕,空气凝滞,仿佛沉睡了千年。在潘子手电最后的微光勉强扫过的边缘,吴邪似乎看到,前方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东西。
是陶罐的碎片?还是……
光晕一晃,照亮了更远处一点。
那里,似乎并排放着几个低矮的、长方形的石台。石台上,依稀能看到一些更小的、黑乎乎的轮廓。
像是……盒子?
吴邪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潘子手中那支手电已经到了极限,光晕微弱得只能勉强撕开眼前一小片浓稠的黑暗,映出脚下冰冷、积着厚厚灰尘的石板地面。空气是凝滞的,带着一种比外面墓道更加陈腐、更加深入骨髓的阴冷,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某种古老草药混合着矿物粉尘的奇异气味,干燥,微苦,却又隐隐带着一丝甜腻的余韵。
他们挤进来的那道狭窄石缝,在身后无声关闭,严丝合缝,连一丝光、一丝声音都透不过来,仿佛将他们彻底遗弃在了这个地底的寂静囚笼里。
吴邪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大口喘着气,肺部火辣辣地疼,喉咙里全是血腥和尘土的味道。刚才亡命奔逃的惊惧尚未完全消退,新的茫然和更深的不安又攥住了心脏。他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块被汗水浸得温热的白色玉佩,简单的云雷纹在微光下显得模糊不清。就是这东西,打开了那扇“死路”石门?三叔怎么会知道?
吴三省将依旧昏迷、但似乎停止了抽搐、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的大奎小心地放在墙边,让他靠坐着。做完这些,他才直起身,胸膛起伏,也累得不轻。但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夺过潘子手里那支随时会熄灭的手电,迅速而警惕地扫射着这个新的空间。
手电光如同风中之烛,勉强勾勒出这个石室的轮廓。
不大,比外面的主墓室小得多,大约只有七八米见方,呈不规则的长方形。四周墙壁不再是墓道和耳室那种青砖或夯土,而是用大块粗糙的青灰色条石垒砌而成,石缝用暗红色的黏合物填充,看起来异常坚固。顶部较低,也是条石拱券结构,给人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地面铺着同样粗糙的石板,积尘很厚,能看出很久没有人迹。在手电光勉强能及的范围内,石室中央靠后的位置,并排放着三个低矮的、同样由粗糙条石砌成的石台,每个石台大约一米长,半米宽,半米高,像简陋的祭台,又像陈列架。
而每个石台上,果然如吴邪刚才惊鸿一瞥所见,都放着一个东西。
是盒子。
三个大小、形制几乎一模一样的石盒。石盒约一尺见方,半尺来高,材质似乎是和墙壁地面同源的青灰色石头,表面没有任何雕刻或纹饰,朴素得近乎粗糙,只在边角处能看到手工开凿的痕迹。石盒的盖子紧紧扣合,与盒身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锁扣或缝隙。
三个石盒静静地躺在石台上,在手电微弱、摇曳的光线下,像三块沉默的墓碑,散发着无声的、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
除此之外,石室里空空荡荡,别无他物。没有棺椁,没有陪葬品,没有壁画,甚至没有明显的门户。除了他们进来的那个已经关闭的石缝,这里似乎是一个完全封闭的密室。
“是这里了……”吴三省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嘶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像是终于找到了目标,又像是面对更深谜题的凝重。“这石料……是‘封魂石’的边角料,产自极阴之地,专门用来封锁阴邪秽物,或者……封存不能见光的东西。”
他拿着手电,缓缓走近那三个石台。光晕依次扫过三个朴素的石盒。“三个……又是三个。和外面的三口棺一样。”
吴邪扶着墙,也慢慢走了过去。潘子捂着胸口,强忍着痛楚,警戒着四周,但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被那三个石盒吸引。
“三叔,这盒子里……是什么?”吴邪问道,声音还有些发虚。经历了假箱子、怪物、会笑的墙壁,他对这种密封的古老容器,已经有了本能的恐惧。
“不知道。”吴三省摇头,但眼神锐利地盯着石盒,“可能是这墓真正的主人留下的东西。也可能是……比外面那怪物更麻烦的玩意儿。”
他蹲下身,凑近最左边那个石盒,没有用手去碰,而是用手电光仔细地、一寸一寸地照射石盒的表面和与石台的接缝处。光线下,能看到石盒表面覆盖着一层极细的灰尘,灰尘下,石质本身似乎有些细微的、天然的暗色纹路。
“没有机关痕迹,至少表面没有。”吴三省低声道,“但这种‘封魂石’的盒子,一般不用机关锁,用的是……”他顿了顿,“可能是用特殊的黏合剂封死,或者……下了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