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同志,醒一醒。”
“啊?”
赵凯只觉得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两下。
他原本还在做梦,整个人像从高处猛地坠下去一样,吓得一下睁开了眼。
眼前的一切陌生得离谱,让他脑子都空了一瞬。
他下意识撑着身边那台冰凉的铁家伙坐起来,手心碰到金属外壳时,还带着一点夜里残留的凉意。
他不是明明在出租屋里补觉吗。
怎么一睁眼,天都像换了个地方。
他先看见的是头顶那棵很大的垂杨柳,柳条在傍晚的风里轻轻晃着,影子一缕一缕落下来。
再低头一看,自己胳膊下面撑着的居然是一台放映机器。
机器还亮着一点发虚的光,正朝前面那块白布幕上投过去,光线细细的,像快熄灭的火。
他转头朝右边望去,整个人更愣了。
这里像个土广场,四周乌泱泱站满了人。
那些人的打扮跟他记忆里见过的衣服完全不是一个年代,灰扑扑的,款式也老旧得很。
已经有不少人扛着小板凳,三三两两往四下散开,边走边说话,声音混在一起,闹哄哄的。
地上是厚厚一层黄土,鞋子一踩就扬灰。
远处那些房子都是砖头垒出来的,墙皮斑斑驳驳,有几家白石灰都掉得差不多了,露出一片片发黄的底色,看着又旧又穷。
赵凯喉咙发干,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是哪儿?”
把他叫醒的男人当场愣住了。
“同志,你咋了,睡一觉把自己睡糊涂了?”
“这儿是四九城东边的嘎子村啊。”
四九城。
嘎子村。
这两个词像钥匙一样,猛地把什么东西一下拧开了。
下一秒,大量不属于他的记忆一股脑涌进脑子里,挤得他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他现在也是赵凯,是轧钢厂的放映员。
家住四九城铜锣巷,家里有老宅,有自行车,还有几分别人羡慕不来的门路。
母亲早些年病逝了。
家里只剩一个年纪不轻的父亲。
老爷子三十岁才得了这么一个儿子,从小就宠得厉害,吃的穿的都没让他差过。
这日子放在现在,算得上过得很宽裕。
唯一让老爷子发愁的,就是儿子都二十了。
工作是正经工作,还是轧钢厂放映员这种体面的差事。
可偏偏对象一直没着落,婚事拖来拖去就是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