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离,往哪撤?身后是三条追兵,面前是数百条蠕虫的巢穴,他站在沙丘顶端,像一个被逼到悬崖边上的猎物,三条蠕虫也爬上了沙丘。它们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停在他身后三米处,发出那种让人牙根发酸的尖啸,坑底的蠕虫群回应了。
数百条蠕虫同时发出尖啸,声音叠加在一起,形成了某种共振。陈舟脚下的沙地在颤抖,他的骨头在共振中发疼,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开始发黑,他在失去平衡,沙丘顶端的沙子开始往下滑落,他脚下的立足点在一点点消失。他要滑进坑里了。
手环的屏幕突然变成全红:
【生命威胁迫在眉睫】
【紧急方案:徽章过载模式】
【效果:释放最大功率声波,覆盖半径500米】
【代价:徽章能量归零,进入72小时休眠。倒计时减少72小时】
倒计时?什么倒计时?陈舟没时间细想,他的脚已经陷进沙子里了,身体在往下滑,身后三条蠕虫也在下滑,但它们不怕,它们本来就是这里的居民,他只有这一个选择,“启动过载模式”他哑着嗓子说。
手环闪烁了一下:
【确认,徽章过载模式启动】
【3、2、1——】
徽章在他手中爆炸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爆炸,而是一种无声的、看不见的冲击波,以陈舟为中心,一圈透明的波纹向四面八方扩散,波纹经过的地方,沙粒跳了起来,空气扭曲了,然后——蠕虫群疯了。数百条蠕虫同时发出尖叫,那声音已经不是震动能形容的了,它是实实在在的音波攻击。陈舟感觉自己的耳膜在往外鼓,鼻腔里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来,视野开始变得模糊,但蠕虫比他更惨。
离他最近的几条蠕虫身体直接爆开了——不是被炸碎的,是被声波震碎的。灰白色的体液喷溅在沙地上,散发出刺鼻的腥臭,远处的蠕虫拼命往沙地里钻,有的钻得太急,半截身子露在外面,痉挛着死去。最大的那条母虫试图逃跑,但它太庞大了,移动缓慢,声波击中它的时候,它身体表面的环状纹路一道接一道地裂开,像被无形的刀切割,它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尖啸,然后瘫软在坑底,不再动弹,三秒,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三秒,然后声波停了。徽章从陈舟手中掉落,表面变得暗淡无光,像一块普通的废铁,手环屏幕变暗,只剩下一行小字:
【徽章能量:0%,休眠倒计时:72:00:00】
【宿主生命体征:危,建议立即就医】
陈舟跪倒在沙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鼻腔里的血流进嘴里,铁锈味弥漫在舌尖。耳朵还在嗡嗡响,什么也听不见,他抬起头,看着坑底,数百条蠕虫的尸体铺满了整个沙坑,灰色的、白色的、红色的液体混在一起,在双日暴晒下冒着热气。空气中弥漫着死亡和腐臭的味道,他活下来了,但代价是什么?
手环上的“倒计时”三个字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什么倒计时?谁的倒计时?减少72小时是什么意思?他撑起身体,想站起来,然后他看到了坑底中央的东西,在母虫的尸体旁边,在那堆纠缠在一起的蠕虫尸体下面,露出一只人手,惨白的、没有血色的、已经部分腐烂的人手。
陈舟盯着那只手,那只手的中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他认识那枚戒指,那是他自己在大学时买的,在地摊上花二十块钱,内侧刻着一个“陈”字,他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他跌跌撞撞地滑进坑里,扒开蠕虫的尸体,把那个人从虫堆里拖出来,那是一具尸体,上半身还算完整,下半身已经被蠕虫消化了一半,露出森森白骨,但那张脸还能辨认,那是他自己的脸,同样的眉形,同样的鼻梁,同样的嘴唇,甚至左脸颊上那颗小小的痣都在同样的位置,他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格子衬衫,左胸口袋上别着那支他从大学用到现在的钢笔。
陈舟跪在那具尸体旁边,浑身发抖——他是谁?如果“他”的尸体在这里,那现在跪在这里的这个“陈舟”,是什么东西?手环亮了一下,屏幕上的字像是回答他的疑问:
【原宿主“陈舟”已死亡】
【当前宿主为“意识载体002号”,携带原宿主全部记忆与人格数据】
【通俗解释:你不是穿越者,你是被“复活”的】
陈舟盯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三遍,不是穿越,是被制造出来的。他的记忆、他的人格、他所有关于“陈舟”的一切,都只是被复制粘贴到另一个身体里的数据,那他是谁?他到底是谁?
手环似乎等了他几秒,然后弹出了最后一条信息,字体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他心上:
【“方舟”系统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