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赏文书下来的第二天,凝不疑把贾珩叫到了中军帐。
帐中只有凝不疑和袁善见两个人。凝不疑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份北境各营的名册。袁善见站在一旁,手里摇着那把从不离身的折扇,见贾珩进来,微微点了点头。
“自领一队,人从哪儿来?”凝不疑开门见山。
贾珩站在帐中,“从各营挑。”
“各营的百夫长不会把好兵让给你。”凝不疑把名册推到他面前,“这里有一份名册,是各营报上来的人员。你自己看。”
贾珩翻开名册。
第一页,二十几个人名,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行小字,写着原属营队和被“推荐”的理由。他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张顺,原属左营步卒,因腿伤旧疾复发,不宜冲锋。推荐转调。”
“王老憨,原属中军辎重队,因年岁过大,体力不支。推荐转调。”
“赵石头,原属前锋营,因操练时顶撞上官。推荐转调。”
“马平,原属斥候队,因贪生怕死,临阵畏缩。推荐转调。”
“钱四,原属右营……”
贾珩翻了三页。六十多个人,腿瘸的,年老的,顶撞过上官的,临阵退缩的,甚至还有一个是因为打呼噜太响被同帐篷的人联名排挤出来的。贾珩把名册合上。
“看完了?”凝不疑问。
“看完了。”
“有什么想法?”
贾珩沉默了一瞬。“他们说这些人不好用。我用。”
凝不疑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动。“那就去挑。一百个名额,你挑十个亲兵,剩下的九十人由曹将军从新兵里给你补。这十个亲兵是你自己选的,以后就是你的班底。选得好与不好,都自己担着。”
“明白。”
贾珩拿起名册,转身要走。
“等等。”袁善见忽然开口。
贾珩停下脚步。袁善见收了折扇,从袖中取出一张字条递过来。
“有一个人不在名册上,因为犯了事被贬到辎重营喂马。识字,懂算术,会画舆图。”
贾珩接过字条。上面写着一个名字:顾千帆。
“袁公子认识他?”
“不认识。”袁善见重新摇开折扇,“只是觉得,一个百人队里如果全是只会抡刀杀人的莽夫,怕是走不远。”
贾珩把字条收好,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中军帐。
当天下午,贾珩开始挑人。
他没有去各营驻地,而是让人在营外的空地上支了一张桌案。名册摊开,一个一个叫名字。
第一个来的叫赵石头。
赵石头是前锋营的兵,十八九岁,个子不高但肩膀极宽,胳膊比寻常人的小腿还粗。脸上有一道新疤,从嘴角斜拉到耳根,结着暗红色的痂。他站在桌案前,盯着贾珩。
“赵石头。”贾珩看着名册上的记录,“顶撞上官?”
赵石头的下巴绷紧了。“是。”
“为什么?”
赵石头沉默了几息。“校场操练,百夫长让我给鞑子的草人下跪。说不跪就是没把鞑子放在眼里,练不出真本事。”
“你跪了吗?”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