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摆了摆手。“退下吧。去程家一趟,赐婚的旨意,朕已经让人送过去了。但你自己去一趟。”
贾珩退出偏殿。晨光完全亮了,甬道两侧的禁军换了一班。他走出宫门,怀里的赐婚圣旨和晋爵文书叠在一起,被体温捂得微微发热。
南营门口,顾千帆还在。
“陛下又赐你东西了?”
“直接赐爵了,三等伯。”
顾千帆眉梢微微动了一下。“陛下这是把你当刀使啊,太上皇在江南的根基,不是几本账册能撬动的。你这个伯爵,是用江南的浑水换的。”
“我知道。”
贾珩把圣旨和文书递给他,翻身上了黑马。缰绳刚抖开,营门里传来一阵沉稳的马蹄声。凝不疑骑着那匹青骓马出来,没穿甲胄,一身玄色劲装,腰悬长刀,面容冷得像北境的冬天。
“将军。”贾珩勒住马。
凝不疑策马到他身侧,声音不高。“去程家?”
“是。”
“我同你去。”
贾珩微微一顿。凝不疑没有解释,打马走在了前头。贾珩催马跟上去。两匹马一前一后穿过清晨的街巷。冬日的阳光薄薄地铺在青石板路上,贾珩一身都尉军服,腰悬铜印,身形高挺。
曲陵侯府门前,两棵老槐树落尽了叶子。门房远远看见两匹马过来,待看清了青骓马上的面容,门房脸色一变,转身就跑进去通报。
贾珩和凝不疑同时下马。程家正门大开,程始快步迎出来,看见凝不疑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随即拱手:“凝将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凝不疑抱拳回礼。“程侯客气。末将麾下贾珩蒙陛下赐婚,特来道贺,顺道认个门。”
程始看了贾珩一眼,侧身引路。
正厅里,程家老太太坐在上首。她穿着深青色棉袄,头发梳得利落,面容黝黑粗糙,手指关节粗大,一看就是年轻时干惯了农活的。她没端茶盏,两只手平平地搁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一双眼睛却亮得很,带着乡野妇人特有的精明。
贾珩跨进门时,老太太的目光先扫了他的脸,又从脸扫到肩膀,从肩膀扫到腰腿,嘴角慢慢咧开了。
“哟,这就是贾家那孩子?”老太太声音粗粝,带着笑,“上回来还瘦得跟猴似的,这出去打了半年仗,倒长开了。高了不少,也壮实了。这模样,搁我们村里,那得是姑娘们抢着相看的。”
贾珩躬身行礼。“晚辈贾珩,见过老太太。”
老太太正要再打量,余光瞥见门口又进来一个人。凝不疑跨过门槛,靴子踩在砖地上实实在在的响。他站定,朝老太太拱手一礼。
“凝不疑,见过程家老太太。”
老太太一愣,随即站起身来,上下打量了凝不疑两眼,笑得更开了:“凝将军?就是北边打鞑子的那个凝将军?哎呦喂,老婆子可听说了,你可是个大人物!”她一边说一边招呼,“快坐快坐,别站着。”
凝不疑面色如常,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来,腰间的长刀碰到扶手,发出一声轻响。他坐得很直,像坐在帅帐里。
老太太也坐回去,眼睛却忍不住又往贾珩身上瞟了两眼。这后生确实生得好,高挑个子,肩宽腰窄,眉目英挺,老太太心里先满意了三分。
程始在旁边咳嗽了一声。“母亲,珩儿今日来,是送陛下赐婚的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