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知道。”老太太摆了摆手,眼睛还是没离开贾珩,“老婆子又不聋,陛下赐婚的事,早听说了。”她顿了顿,忽然收了笑,看向凝不疑,“不过老婆子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凝将军,你是他上司,你给老婆子透个底,这孩子,到底怎么样?”
凝不疑看了贾珩一眼,声音不高不低:“老太太,贾珩是末将手底下最能打的都尉。十八岁的三等伯,北境六年来独一份。陛下亲自赐婚,往后只要他不栽跟头,封侯拜将,只是早晚的事。”
老太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不是那种客气的亮,是乡野妇人听见好收成时两眼放光的亮。
“封侯拜将?”她转头看向程始,“你听见没有?你当年封侯,用了十年。这孩子十八岁就三等伯了?”
程始无奈地点头。“母亲,凝将军说的话,不会有假。”
老太太一拍扶手,站起身来。她走到贾珩面前,上上下下又看了一遍,这次看得更仔细,从发冠到眉眼,从眉眼到肩膀,从肩膀到腰间的铜印,最后伸手捏了捏贾珩的胳膊。
“嗯,结实。”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又退后一步,双手叉腰,“行了,老婆子没什么可问的了。长得好,能打仗,上头还有凝将军撑腰,陛下又看重。这样的人要娶我家少商,老婆子再端着那就是不识好歹了。”
她转头看向萧夫人身后站着的程少商,嗓门大得整条街都听得见:“少商,你过来看看,这后生你满不满意?”
程少商脸涨得通红,低着头死活不肯动。萧夫人笑着拉了拉她的袖子,她更是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
老太太也不勉强,自顾自地笑了两声,又转回来看贾珩。“不过老婆子丑话说在前头。你外家沈家现在被织造局查了,这你怎么弄?老婆子虽然是个乡下人,但也知道,沈家要是倒了,你这伯爵的根基可就软了三分。”
贾珩迎着老太太的目光,没有躲闪。“沈家的账陛下已经派人跟我一起前去解决,很快就会给老太太带来满意的结果。”
老太太眯着眼听完,点了点头。“你倒是有盘算。老婆子不懂朝堂上那些弯弯绕,老婆子只问一句,沈家的事,有活路没有?”
“有。”贾珩斩钉截铁,“陛下让晚辈去江南,就是给沈家留了活路。真要往死里办,直接下旨抄家就行,何必派晚辈去查?”
老太太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咧嘴笑了。“好!这话老婆子爱听。”老太太转身走回座位,一屁股坐下来,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又重重放下,“行了,这门亲事老婆子认了。程始,你赶紧挑个好日子,等他从江南回来,就把婚事办了。”
程始长长舒了一口气,拱手道:“是,母亲。”
老太太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别在老婆子这儿耽误工夫了。你还要去江南办差,早去早回。”她顿了顿,又朝凝不疑扬了扬下巴,“凝将军,下回来别空着手啊,老婆子听说北境有鹿肉干,带点来尝尝!”
凝不疑嘴角微微一动,抱拳道:“成。”
出了曲陵侯府,程始在槐树下站定,长长吐了一口气。
“老太太这一关,我琢磨了这么多年怎么过,没想到你一天就过了。”他看了贾珩一眼,语气复杂,“主要还是你这张脸生的好。”
贾珩笑了笑,没接话。
凝不疑翻身上马,看了他一眼,勒转马头,青骓马踏着碎步走了。贾珩目送他离开,将圣旨收进怀中。
顾千帆从街角走过来。
“怎么样?”
“过了。”
顾千帆难得露出一丝笑意。“那走吧,回营。明天一早还要去接盛家那位查账的。”
贾珩翻身上马。黑马在槐树下打了个响鼻,蹄子刨了刨地面。冬日的风灌进领口,但怀里那封圣旨贴着胸口,沉甸甸的,焐出一小片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