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前他只是一个外卖员，三十三岁，跑单七年，银行卡里三百多块。那天晚上下着雨，他把电动车停在金月湾小区门口，雨水顺着头盔边缘往下淌。才买一个月的雨衣根本不防水，里面衣裤早已湿透，心里忍不住暗骂某宝的劣质货。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23:47。
对着门卫保安点了点头，亮了一下手里的外卖包装盒。保安没回应，不过闸口自动打开了。一路急行到顾客楼下，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四面镜面不锈钢把他的影子映成无数个——穿着蓝色雨衣的外卖员，头盔上滴着水，手里拎着一个外卖盒。
他看了一眼塑料袋里的外卖盒。盒子歪了一点。他把盒子扶正，又检查了一遍包装是否完好。这个动作他做了七年，已经成了肌肉记忆。盒子没有破，汤汁也没有洒，只是盖子有点歪。
二十三楼到了。按门铃。
开门的是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年轻人，看起来比他小几岁。穿着一件灰色家居服，手里拿着苹果手机，里面刚好传出ACE的音效。被团灭了啊，王小丰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声，双手把外卖递过去：“您好，您的外卖。不好意思下雨天路上有点堵，晚了几分钟。”
年轻人一只手接过袋子，看了一眼，皱起眉头。“这盒子怎么歪了？”
“没有洒，我刚才检查过。”
年轻人冷笑了一下。“送成这样还迟到。”门重重关上了。
王小丰在门外站了三秒。三秒后，他转身走进电梯。电梯里的监控摄像头亮着红灯，他对着摄像头笑了一下。不是苦笑，也不是愤怒，就是很平淡地笑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叹息：又是这样。
回到电动车旁，雨还在下。他坐上去，没急着发动，先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今天的收入——三百四十七元。去掉平台的抽成，到手大约两百八。
王小丰今年三十三岁，某211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毕业。跑外卖七年。父亲肝癌去世那年欠下的三十多万，还了七年，还剩最后一点。
电动车缓慢滑进雨夜里。
骑了大约两百米，突然后脑勺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感。
很轻。感觉像是被温柔地抚摸了一下，更像有什么东西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碰了他一下。他停下车，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愣了一秒，然后仰头看向天空。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小了。头顶昏暗的天空中云层散开一片缝隙，明亮的月光从云层透下来，显得格外耀眼，就像大海里的灯塔一样。
王小丰一阵恍惚，盯着月亮看了十几秒。
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他“看到”了一个画面——不是用眼睛，是用一种他从未拥有过的方式。黑暗。深不见底的黑暗。然后是地球边缘的弧形蓝光。再远处，是一轮巨大的、寂静的月球。月球的背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反射的太阳光，是一种从内部透出来的、古老的、正在苏醒的光。然后画面碎裂。
雨又大了起来，云层合拢，月亮消失了。
他重新发动电动车往出租屋的方向缓慢骑行，心里一阵犯嘀咕，莫非是感冒了？
与此同时，距地球三十八万公里。
阿尔忒弥斯2号的乘员舱里，指令长里德·怀斯曼正在记录航行日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