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斜斜地织着，把巷子口那盏昏黄的路灯晕成一团毛茸茸的光。
王凡弓着背，使劲蹬着自行车，雨衣帽子拉得很低，几乎遮住了眼睛。车把上晃荡的塑料袋里，三本旧书边角都卷起来了，封面上印着些看不清的古字。
今天高三每月放一次假，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放学没直接回家，先绕去附近的旧货市场。没想到天说变就变，刚淘完书出来，雨就哗哗地下了起来。
怕新买的古籍被淋湿，他咬咬牙，买了件雨衣。这时候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余额8.36元，右下角缴费提醒闪了三下，又默默暗下去——本来干瘪的钱包，这下更见底了。
小巷尽头，老居民楼六单元三楼，防盗门虚掩着。王凡推门进去，鞋柜上贴着一张便条，是妈妈工整的字迹：“凡凡，锅里有饭菜，记得热热再吃。”他用手指摸了摸便条粗糙的边，纸角还沾着一点厨房的油烟味。
换了拖鞋，一股淡淡的饭菜香从厨房飘过来。他掀开锅盖，看见一碗炒饭和一碟小咸菜，简单，却是家里的味道。这会儿他还不饿，有更重要的事惦记着。他快步走到书桌前，小心地从塑料袋里拿出那几本古书——没被雨打湿，这才松了口气。
他翻开古书，一看就入了迷，忘了时间，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手机又震了，还是那条缴费提醒。他看了眼余额，按熄屏幕，心情一下子沉了下去。
因为爱看小说，王凡对“捡漏”和古书特别着迷，每次放假回家前都去淘点旧书。虽然不指望真能捡到宝，但心里总存着点侥幸：万一这些书有什么了不得的来历呢？比如记载着什么修仙秘诀？不过是少年人的中二罢了。
可刚才翻的那两本，虽然有点意思，却和以前买的假货差不多，明显是仿的。其实他也清楚，自己和卖旧书那老爷子来往多了，知道他手里没什么稀奇货。
他一下子没了看书的心情。年轻人就是这样，容易因为小事高兴，也容易因为小事低落。还没从郁闷里缓过来，肚子倒饿了，想起妈妈上班前准备好的晚饭。他把三本古书随手往床上一丢，抓起手机打开小说软件，转身吃饭去了。
吃完，正读到小说最精彩的地方，也懒得收拾碗筷，一脚踢开拖鞋，光着脚咚咚跑进卧室，整个人往床上一扑，摆出最舒服的姿势，等着看接下来的故事。
那台二手红米Note12的屏幕还亮着：《修真聊天群》最新一章正好停在“群主发了个红包，手慢无”那儿。还没往下翻，他又想起新买的一本古书还没看，干脆边追小说边翻书，两不耽误。
窗外雨声越来越密，混着楼下小餐馆炒菜的锵锵声、隔壁小孩拖长音背英语单词的声音——王凡，一个普通高三生的普通假期，就这么开始了。
王凡有个改不掉的坏习惯——干什么都得捧着手机看小说，这倒也是现在不少年轻人的通病。
吃饭时，他把手机立在碗边，小说情节看得他连菜都忘了夹；学习时，课本摊在桌上，眼睛却粘在小说页面上。好几次因为看得入迷误了事，被老妈揪着耳朵骂，可回头还是老样子。
这次也一样，起初他还勉强能专注在眼前的古书上，可没读几行，手机里小说最新一章正好到精彩处，又把他勾过去了。
一开始他还想分心看看古书，琢磨某段话怎么翻译、查查某个古字是什么意思，但随着小说剧情越来越吸引人，他的眼神总往手机瞟，最后干脆把古书晾在一边。手指机械地翻着书页，眼睛却始终盯着手机屏，连书翻到哪一页都没留意。
一个小时眨眼就过去了。等王凡看完小说最新章，长舒一口气，才突然想起手边的古书。扭头一看，书页已经翻过将近一半，可上面写了什么，一个字也没进脑子。他懊恼地伸手想把书翻回头重看，指尖刚碰到纸页，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整个人汗毛倒竖。
“我靠！”
他叫了一声，狠狠把古书往远处一扔，拖鞋都来不及穿，就连滚带爬冲出了家门。
外面大雨哗哗下，冰凉的雨点打在脸上，他却不敢进屋，只缩在屋檐下浑身发抖，心里发寒。
刚才那一瞬间他突然反应过来：这本古书看起来顶多五十页，自己翻了一个小时，再怎么慢也该翻完了，怎么还剩一半？这诡异的情况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的心脏，让他连回家的勇气都没了。
他在心里把那卖书的老头骂了千万遍，心想以后再也不去他那儿买了，居然淘回来这么个邪门玩意儿。
时间一点点过去，也许是被雨淋了一场，王凡脑子慢慢清醒了点。他想，这可能根本不是什么灵异事件，纯粹是自己看小说看迷糊了。
他怪自己太大惊小怪，害得在外面淋成落汤鸡，等老妈回来肯定少不了一顿骂。不敢再耽搁，怕淋雨感冒发烧——高三好不容易放次假，要是整天躺在床上养病，那太亏了。
于是他慌忙跑回家，脱下湿衣服扔进洗衣机，痛快地冲了个热水澡。之后回到卧室，再次拿起那本古书，继续翻。这回，他想弄明白：是这书有问题，还是刚才自己真懵了。
可是越翻，心情越沉重。他粗略估摸了一下，这书买的时候摸过，很薄一本，看上去最多五十页。可刚刚那一会儿，他已经翻了一百页了。王凡心里清楚，这书绝不普通。
又翻了一阵，书还和刚才一样，还剩一半没翻完。他索性把书拿起来，哗啦啦快速翻页。五分钟过去，没翻完；十分钟后，看起来还是没变化；二十分钟后，啪的一声，王凡猛地合上书，整个人躺倒在床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本书。他深吸一口气，心里震撼得不行。
这时候，无数念头在他心里翻腾，十八年的人生像书页一样一页页展开：小学、初中、高中，日子像水一样平淡，没有超能力，没有修仙，也没有外星人入侵，网上看的东西也都虚虚实实。但此刻，盯着手里这本书，他突然觉得——自己这十八年来的世界观，恐怕得重新拼一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