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发现,自己之前对宁方远的判断,简直幼稚得可笑。
“老师,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高育良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一丝疲惫。
“我的仕途上限基本已经定死了。”
“再往上,也不过是去人大或者政协,到头了。”
“但宁方远不一样,他才四十八岁。”
“这个年纪的常务副省长,将来省长、省委书记……甚至更高,都不是没可能。”
他没有把话说完,可祁同伟已经完全听懂了。
“比沙瑞金的前途还要高?”
高育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沙瑞金是空降下来的,在汉东没有根基。”
“宁方远不一样,他在汉东有汉大这层关系,上面有裴一泓力挺。”
“经济上又有魔都那一派的资源支撑。”
“你觉得,他会一辈子困在汉东这一个省吗?”
祁同伟的手微微发抖,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大口,强行让自己冷静。
“老师,那我们……是不是应该早点靠拢过去?”
“同伟。”高育良打断他,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你现在最该做的,是摆正自己的位置。”
“干好你公安厅长的本职工作,别乱伸手,别乱说话。”
“宁方远这次回来,动汉东油气只是第一步。”
“他敢碰这块蛋糕,就说明上面已经给他撑腰了。”
“你要是聪明,就别挡他的路,适当的时候,还可以往他那边靠一靠。”
祁同伟脸色一变:“可赵家那边……我不好交代啊。”
“赵瑞龙就是个纨绔子弟,赵立春的影响力一天比一天弱。”
高育良语气冷了几分。
“你在公安系统混了这么多年,连这点都看不透?”
“官场上面,跟对人,远比盲目站队伍重要。”
祁同伟彻底沉默了。
他知道高育良说的都是实话。
可自己这些年,一路靠着赵家的关系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现在突然转头靠近宁方远,风险实在太大。
“当然,现在就下结论,也还早了点。”
高育良的语气又慢慢缓和下来。
“宁方远到底是什么态度,还没有完全露出来。”
“我们也不用急着站队表态。”
“但有一句话,你必须牢牢记住——”
“千万不要和他为敌。”
祁同伟从三号楼出来的时候,脚步比来的时候沉重太多。
夜晚的风一吹,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下意识裹紧了警服。
他抬头望向四号楼的方向,二楼书房的灯还亮着。
祁同伟眯起眼睛,隐约能看见窗边站着一个人影。
好像也正朝着这边望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车。
同一时间,四号楼内。
宁方远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眼神深邃。
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弹出一条消息。
【已核查汉东油气集团近五年审计资料,发现三处异常资金流向,均关联境外账户。】
宁方远嘴角微微上扬,轻轻抿了一口红酒。
“汉东这盘棋,也是时候该换一种下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