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清晨的日头穿过省政府大楼那面落地玻璃,直直铺进办公室里。
宁方远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头,眼前摊着几份刚送过来的材料。
秘书陈明伟踮着脚走进来,把一杯才沏好的龙井搁在他右手边上。
“宁省长。公安厅祁厅长到了。”
宁方远抬起脑袋,把文件夹合上。
“请他进来。”
祁同伟穿了一身笔挺的警服。
肩章上那几道橄榄枝让窗外的日头一照,亮得晃眼。
他迈进办公室的时候,目光在陈明伟身上短短停了一瞬,随即便快步走上前,微微把腰往下压了压。
“宁省长。”
“同伟来了。坐。”
宁方远朝对面的椅子指了一下,又扭头冲陈明伟吩咐。
“小陈。倒杯茶。”
陈明伟点头应了一声,转身去备茶水。
祁同伟赶忙把手摆了摆。
“不劳烦陈秘书了。我汇报完就走。”
宁方远笑了笑。
“不急。慢慢讲。”
祁同伟拿眼角余光扫见陈明伟熟门熟路地取出一只茶叶罐——那是特供的明前龙井,市面上根本寻不着。
他心里暗暗吸了口凉气。
另外,这位陈秘书的来路他可是门儿清。
汉东前政协主席的亲孙子,在省委办公厅磨了好些年头,如今竟心甘情愿地给宁方远当起贴身秘书来。
这样的安排,后头藏着的意思根本不用多说。
祁同伟把身子坐正,翻开笔记本。
“我先跟您把近期全省治安这一块的工作过一遍。今年以来,扫黑除恶的专项行动一直没松过劲儿。盘踞在吕州、林城那一片的三个涉黑团伙全被端掉了。刑事警情跟去年同期比,压下去了十二点三个百分点……”
宁方远一边听一边点头,隔一阵子便往自己本子上记几笔。
等祁同伟说到禁毒那一块的时候,他忽然插了一嘴。
“汉东这边毒品的情况怎么样?”
祁同伟怔了一下,随即答道。
“边境那一头的管控压力确实不小。尤其是最近这阵子,新型合成毒品走私的苗头又往上冒了。不过我们已经跟邻省加强了联合查缉。上个月在高速收费站截住了一辆伪装成茶叶运输的货车,里头全是冰毒,足足两百公斤。”
“嗯。这根弦不能松。”
宁方远的目光沉了下去。
“对了。丁义珍那个案子有什么进展没有?”
这个名字一冒出来,祁同伟的脊背就不自觉地绷紧了几分。
“国际刑警组织那头已经把红色通缉令发出去了。但眼下还没有确切的消息传回来。我们推测他有可能跑去了非洲或者南美。这些地方跟咱们国家没签引渡条约……”
宁方远拿指节轻轻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丁义珍跑路之前跟哪些人接触过。这条线查明白了没有?”
“正在查。只是有些证据链现在还拼不完整。需要时间。”
办公室里一时安静下来。
陈明伟适时地把茶水递了上去。
祁同伟赶忙伸出两只手接过来,嘴里道了声谢。
宁方远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忽然把话头一转。
“据我所知,光明峰那个项目眼下就卡在大风厂搬迁这件事上头。具体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祁同伟没料到话题会一下子拐到这边来。
他迟疑了一下才开口。
“这个……主要还是股权上的纠纷。工人们认定山水集团侵占了他们手里的股份,一直没停过上访。李达康书记亲自督过好几回。但问题到现在还没解决。”
“大风厂厂区里头,是不是有一个汽油库?”
宁方远拿眼睛直直盯着祁同伟。
“汽油库?”
祁同伟明显愣了一下。
“这个……我不太摸得准。”
宁方远把手里的茶杯搁回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