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底跟桌面碰出一下清脆的响声。
“据我掌握的情况，那是一个二十吨的储油罐。就杵在厂区正中间。离省委大院直线距离不到三公里。”
祁同伟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身为公安厅长，他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了——一旦那个油库炸了，别说大风厂，半个京州市的中心区都得跟着遭殃。
眼下大风厂的工人情绪正顶在嗓子眼上，万一有哪个想不开的……
“宁省长。这事确实是我疏忽大意了。”
祁同伟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马上安排消防和治安支队的人去处理。”
“坐下说话。”
宁方远把手摆了摆。
“处理要快。但更要稳当。现在工人们情绪正激动着。要是硬上，反倒可能把事情捅炸了。”
祁同伟重新坐了回去，脑子飞快地转着。
“您的意思是……”
“找专业的危化品运输公司。打着消防安全检查的旗号进去。”
宁方远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味道。
“油罐清空之后，立刻把相关设施全部拆掉。记住。从头到尾不能把工人惹毛了。更不能让媒体闻到半点风声。”
“我明白了。”
祁同伟郑重地把头点了下去。
“今天下午就办。”
汇报结束以后，祁同伟起身告辞。
宁方远忽然开口把他叫住了。
“同伟。你在公安系统泡了这么多年，本事是有的。汉东眼下正是用人的关口。好好干。”
这句话听上去不过是寻常的勉励，却让祁同伟心头猛地一震。
他听出了话里藏着的另一层意思——这是在给他一个重新站队的机会。
“多谢学长……不。多谢宁省长栽培。”
祁同伟把身子站得笔直。
“我一定把差事办好。”
走出办公室，祁同伟在走廊里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摸出手机，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拨通了一个很少去碰的号码。
“赵局长。我是祁同伟。有个急茬需要你们消防总队配合一下……”
与此同时。
办公室里头，陈明伟正收拾着茶具。
宁方远忽然问了一句。
“小陈。你觉得祁厅长这个人怎么样？”
陈明伟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答得很小心。
“祁厅长业务能力没得说。在公安系统里头的威望也高。”
宁方远轻轻笑了一声，没再往下追问。
他把脸转向窗外，正好能望见远处光明峰项目工地上的塔吊。
那片厂区此刻还静静沐在晨光里头。
工人们大概正在准备今天新一轮的维权集会，压根不知道一场危机正在被悄无声息地掐灭在萌芽里。
“对了。下午的安排是什么？”
“三点钟。国资委张主任过来汇报省属企业改革的方案。四点半，财政局王局长来汇报财政收支状况。”
陈明伟飞快地翻了一下日程本。
宁方远点了下头。
当天下午，一支由消防和公安拼起来的联合工作组悄无声息地开进了大风厂。
带队的消防总队赵局长手里攥着一份刚签出来的《消防安全隐患整改通知书》。
他以例行检查的名义，对厂区里的油库进行了一轮“专业评估”。
“老周啊。不是我们故意跟你过不去。”
赵局长拍着大风厂后勤科长的肩膀说。
“这油罐离居民区实在太近了。市里新下来的规定，这类设施一律要往外搬。今天就是过来做个检测。快得很。”
工人们起初还有些骚动。
可看见来的人都穿着制服，又只是拿着仪器在油罐周围量来量去，也就慢慢散开了。
没人留意到，几台危化品运输车已经从后门的方向悄悄驶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