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省检那栋楼体外侧整面的玻璃,在走廊地面投下大片亮斑。
侯亮平脚下步子又稳又快,径直朝检察长那间屋走去。
“老季。”
他一把推开虚掩的门扇,口吻熟稔得很。
正伏在案头看材料的季昌明抬起脸,镜片后那双眼里登时有了亮光。
“亮平。你这家伙可算到了。”
他赶紧从桌后绕出来,一把握住侯亮平的手。
“昨儿陈海那小子接你去了吧。”
“接了。还硬拽我灌到后半夜。”
侯亮平笑着晃了晃脑袋。
“非讲要替我接风。”
季昌明替他斟了一盏茶,将嗓门往低压了压。
“听讲你是自己请命奔汉东来的。就为丁义珍那桩案子?”
侯亮平接过茶盏,面容转作严肃。
“案子拖到如今,我坐不住了。再说……”
他低头呷了一口。
“祁学长眼下正掌着公安厅。我想着熟门熟路,办事总归方便些。”
季昌明朝他脸上望了望,话里藏话。
“盼你见过祁同伟之后,还能存着这份心思。”
他将杯盏搁回桌面。
“走。领你去反贪局那边转一圈。吕梁几个全候着呢。”
反贪局那间会议室里,十来位检察口的已齐齐到了。
陈海正与一名面色板正的中年人低声交谈。
瞧见侯亮平同季昌明踏进门,他立时迎上去。
“猴子。歇得如何了?”
陈海亲亲热热揽过侯亮平肩头,又朝在场众人扬起声。
“诸位。这位便是新到任的侯亮平副局。我在政法大那阵的同屋。睡我上铺那兄弟。”
屋子里响起一片笑声夹着零落掌声。
侯亮平留意到那中年人——想来正是吕梁——不过象征性拍了两下巴掌,面皮仍旧绷得紧。
“这一位是吕梁副局。”
陈海从旁引见。
“在反贪局待了十二个年头。咱们这头办案的一把好手。”
吕梁立起身,客套地递过手去。
“侯局的名声,早就耳闻了。”
侯亮平握住他手掌,只觉对方指节硬邦邦的。
“吕局过谦。往后还望多指点。”
简短碰面散过之后,侯亮平随陈海走进副局那间屋。
门一关拢,陈海立时长长吐出一口气。
“可算把你给盼来了。丁义珍那桩事……”
“先不讲那个。”
侯亮平截住他。
“我发小蔡成功寻过我。讲他那大风厂叫山水集团坑得不轻。京州城市银行猛地断了贷,闹得股子全判给了山水。这里头的底细你可清楚?”
陈海面上表情立时变得纷繁。
“这事……相当扎手。今儿李达康正坐镇市府主持调解。要不我托人探探里头的信?”
“那再好不过。”
侯亮平把身子往前凑了凑。
“蔡成功讲山水集团背后有赵家的手笔。”
陈海拿指头在桌面上轻轻叩着。
“这种话可不能随口讲。赵立春虽已调离,可他在汉东的余势仍在。”
他低头扫了一眼腕表。
“我这便给市委办的小刘挂个电话。”
下午三点光景,陈海急匆匆迈入侯亮平那间临时办公屋。
“底细探清了。”
侯亮平立时撂下手里的册子。
“如何。”
“山水那头开出两条路子。”
陈海将门掩严,嗓音压到极低。
“一条是舍了股子,但大风厂须退还三千六百万贷款另搭利息。再一条是股子连地皮全归山水,他们出四千五百万用作工人安置费。”
侯亮平眉心拧紧。
“工人那头怎么说。”
“全都不应。”
陈海晃着脑袋。
“讲那三千六百万是蔡成功私人借的,与工人无干。四千五百万又嫌太少,讲那片地皮少说值四个亿。”
“所以就谈崩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