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前，雨来了。
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是暴雨。天像被捅了一个洞，水从洞里倾泻而下，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白雾。鸣人抱着木箱，走在泥泞的路上，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下来，糊住了眼睛。他看不清路，只能凭着感觉往前走。小樱走在他旁边，苦无握在手里，雨水打在刀刃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还有多远？”小樱喊。雨声太大，不喊听不见。
“不知道！”鸣人喊回去。
路越来越难走。泥水没过了脚踝，每一步都要用力把脚从泥里拔出来。木箱越来越重，雨水浸透了木头，箱子像吸了水一样，沉得压胳膊。
前方出现一座桥。桥很窄，只容一人通过，桥下是湍急的河水，水是黄的，夹着泥沙和树枝，翻滚着往下游冲。鸣人走上桥，木板被雨水打湿，很滑，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小樱跟在后面，踩着他踩过的地方。
走到桥中间时，鸣人停下了。
桥的另一头，站着三个人。黑色的衣服，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护额上有一道横贯的划痕——叛忍。不是之前那四个，是另外三个。更高，更壮，手里的刀更长。
“又来了。”鸣人放下木箱，手按上了苦无。
“把箱子留下，饶你们不死。”站在中间的那个说。声音很沉，像闷雷。
鸣人没有回答。他在想——这些人是冲着药材来的，还是冲着他和小樱来的？铁藏说川之国有一伙山贼专抢药材。但山贼不会在暴雨天出来，不会站在桥上等，不会三个人站成一排，像军队。
“小樱，退后。”
“不退。”
“退后！”
“我说了，不退。”
鸣人咬了咬牙。他了解小樱——她说不退，就不会退。从草之国开始，从她杀第一个人开始，她就变了。不再是那个躲在后面的女孩。
中间那个叛忍抬起手。三个人同时冲了上来。
鸣人的螺旋丸亮起，蓝光在雨幕中炸开，雨水被螺旋丸的旋转力甩出去，形成一圈水雾。第一个叛忍冲到面前，刀劈下来，鸣人侧身避开，螺旋丸击中那人的胸口。那人飞出去，撞在桥栏上，木栏断裂，人掉进了河里。水花溅起，很快被暴雨吞没。
小樱的苦无刺向第二个叛忍。那人没有躲，刀横扫过来，砍向小樱的脖子。小樱低头避开，苦无从下往上撩，划破了那人的手臂。血喷出来，混着雨水，流在桥面上，很快被冲淡。
第三个叛忍绕到鸣人身后，刀刺向他的后腰。鸣人没有看到，但听到了——刀刺破空气的声音。他转身，来不及了。
小樱扑了过来。
刀刺进了她的左肩。
血喷出来，溅在鸣人脸上。温热的，腥的。
“小樱！”
小樱咬着牙，右手苦无刺入那人的腹部。那人瞪大眼睛，松开刀柄，后退两步，跪倒在桥面上，然后倒下，一动不动。
小樱跪在地上，左肩上插着那把刀。刀很长，从肩胛骨刺进去，从锁骨下面穿出来。血顺着刀身往下流，一滴，一滴，一滴，滴在桥面上，汇成一小滩，被雨水冲淡，又汇起来，又冲淡。
“别动！”鸣人蹲下来，手按在刀柄上，不敢拔。拔了，血会喷出来。
“鸣人……”小樱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疼。”
鸣人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哭，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他控制不住。
“你不会死的。”他说，“我不会让你死。”
他抱起小樱，木箱不要了，任务不要了。他抱着她，往来的路上跑。雨水打在脸上，打在伤口上，打在心上。
小樱靠在他怀里，闭着眼。左肩上的刀随着他的跑动一晃一晃，每晃一下，血就多流一些。
“鸣人……”
“别说话。”
“我怕……”
“怕什么？”
“怕再也见不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