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还没到。柳威先去了另一个地方。
北京电影学院。3月5日下午，天灰蒙蒙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他站在表演系教学楼前，仰头看那栋灰色的楼。原身柳威是04级的。杨蜜的同班同学。十八岁，最好的年纪。
“柳威！”
身后有人喊他。不是喊他，是记忆里的声音。
2004年9月，开学第一天。十八岁的柳威拎着行李箱站在同一栋楼前。身后传来女生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北京腔的傲。他回头。
杨蜜。
十八岁的杨蜜。扎着高马尾，穿着白T恤牛仔裤。狐狸眼还没现在这么凌厉，圆润一些，亮晶晶的。皮肤白得发光，腿又长又直。她跑过来，在他面前站定，微微仰头看他——166对185，她得仰头。
“你也是04级表演系的？”
“嗯。”
“我叫杨蜜。你叫什么？”
“柳威。”
“柳威。”她念了一遍，狐狸眼弯成月牙，“名字挺好听的。”
那是他们第一次说话。
后来杨蜜告诉他，她其实早就注意到他了。军训的时候，所有人晒得黑不溜秋，只有他越晒越白。她站在队列里偷看他，被教官点名两次。
“杨蜜！看哪儿呢！”
全连哄笑。她脸红到耳根。柳威当时没注意到。他太闷了。闷到全班都知道杨蜜在追他，只有他不知道。
第一次亲吻是在大二上学期。排练厅。那天排话剧《雷雨》，他演周萍，她演四凤。有一段吻戏，借位。排了好几遍，杨蜜突然停下来。
“柳威。”
“嗯？”
“你敢不敢真亲？”
排练厅里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他们。柳威的脸涨得通红。杨蜜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踮起脚亲了上来。不是借位。是真的。嘴唇碰嘴唇，很轻很快，像蝴蝶落在花瓣上。她退后一步，狐狸眼亮晶晶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盖章了。以后你是我的人。”
排练厅里炸了锅。起哄声差点掀翻屋顶。柳威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那是他的初吻。也是她的。
第一次做爱是大二下学期。
柳威在校外租了个小单间。杨蜜经常来，美其名曰“补课”，其实就是赖在他床上吃零食看碟。那天晚上碟片放到一半，屏幕上男女主角在接吻。杨蜜忽然把遥控器按了暂停。
“柳威。”
“嗯？”
“你想不想？”
她没说什么想不想，但柳威听懂了。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他点头。杨蜜深吸一口气，伸手去解他的衬衫扣子。手指在抖，解了好几遍才解开第一颗。
“你……你轻点。我怕疼。”
那一夜单间的床吱呀吱呀响了很久。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瓷白的皮肤上。狐狸眼里水汪汪的，咬着下唇不敢出声，指甲掐进他后背。
完事后她窝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圈。
“柳威。”
“嗯？”
“以后你要是敢对不起我，我就……”她想了好久，“我就咬死你。”
他真的从没对不起她。那张亲密照是被人设计的。被灌醉，摆拍，陷害。但柳威从没解释过。不是不想，是说不出口。太窝囊了。
柳威站在表演系教学楼前，风刮得脸生疼。
如果没有那张照片。如果那天他没去那场酒会。如果他被灌醉的时候有人拉他一把。如果他醒来之后第一时间跟杨蜜解释。
他们是不是没离婚？
没人回答。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在教学楼前的空地上打着旋。柳威转身往外走。校门口的螺蛳粉店还在。招牌褪了色，门口的塑料帘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他掀帘子进去，老板娘抬头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