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大地的极西之处,有一座山。山无名,因为从未有生灵为它命名。山极高,峰顶刺入云霄,终年笼罩在七彩霞光之中。山上的每一块石头都浸润了开天辟地之初最纯粹的先天灵气,山涧中流淌的溪水里混杂着混沌魔神的骨髓残液。这样的山,若是被后世那些修士发现,定会奉为洞天福地,争得头破血流。
但在此时,它只是一座无名的山。因为整个洪荒都没有几个修士。
这一日,山巅之上,一头巨兽缓缓睁开了双眼。
它身长数万丈,形如麋鹿,却生有龙首、牛尾、马蹄,浑身覆盖着五彩斑斓的鳞甲。每一片鳞甲都如同一面巨大的盾牌,边缘处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光。它的头顶生有一对珊瑚状的鹿角,角分九叉,每一叉的末端都镶嵌着一颗颜色各异的宝珠——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九色宝珠散发着九种截然不同的大道气息。它的四蹄之下,祥云自生,瑞气千条,每踏出一步,大地上便会长出一片青草,开出一丛鲜花。
它是始麒麟。天地间的第一只麒麟。
始麒麟站起身来,巨大的身躯遮蔽了半边天空。它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无名山,又抬头望了望无边无际的洪荒大地,巨大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茫然。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诞生的,只记得混沌中有一股极其古老、极其尊贵的力量,在开天之劫中未曾被盘古斩杀,也未曾化作凶兽,而是沉入了大地深处,沉睡了不知多少个元会。当它醒来时,便已经在这座山上了。
它是瑞兽。与凶兽截然不同的存在。
凶兽由混沌魔神的怨念与煞气凝聚而成,天生暴戾,以杀戮为乐,以吞噬为本能。而瑞兽则不同——它们由开天辟地时那一缕最纯粹的祥瑞之气孕育而生,天生亲和天地,走到哪里,哪里便是风调雨顺,草木欣荣。凶兽带来毁灭,瑞兽带来生机。
始麒麟迈开了四蹄,走下了无名山。
它开始行走。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只是单纯地想看一看这个自己诞生的世界。它走过山川,山川便多了一抹绿色;它走过河流,河水便清澈了几分;它走过荒原,荒原上便开出了星星点点的野花。它所过之处,凶兽的煞气被祥瑞之气冲散,那些被凶兽践踏过的土地重新焕发出生机。
它走了很久很久。
久到它脚下的祥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久到它头顶的九色宝珠从最初的黯淡逐渐变得光芒四射。久到它从一座山走到另一座山,从一片海走到另一片海,从洪荒的最西端走到了最东端,又从最北端走到了最南端。
它看到了很多生灵。有翱翔九天的神鸟,有潜游深渊的巨鱼,有盘踞山林的异兽,有吞吐日月的精怪。但这些生灵看到它时,要么敬畏地远远避开,要么恐惧地匍匐在地,没有一个敢靠近它,更没有一个能与它说上一句话。
因为它是始麒麟。天地间独一无二的始麒麟。
它太强了,强到没有任何生灵能够与它平等对话。它也太独特了,独特到整个洪荒都找不出第二只与它相似的生灵。
孤独。
这个词第一次出现在始麒麟的心中。
它走遍了洪荒,看遍了风景,却找不到一个同类。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人在无尽的旷野中呐喊,却只能听到自己的回声。它带来的祥瑞之气能让草木生长、能让凶兽退避,却无法填补它自己心中的那片空洞。
终于有一天,始麒麟停下了脚步。它站在一座不知名的山峰上,抬头望向天空。天空中日月同辉,星辰隐现,浩瀚无边。它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孤独不是因为洪荒太大,而是因为它是唯一的。
如果它是唯一的,那它就创造同类。
始麒麟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四蹄之下的祥云上。它体内蕴含着开天辟地时那一缕最纯粹的祥瑞本源,这缕本源之力足够强大,也足够纯粹,足以分化出九种不同属性的麒麟血脉。它要做的,便是将这本源之力一分为九,以自身精血为引,以天地灵气为薪,演化出九尊麒麟。
这不是繁衍,而是创造。以它始麒麟之身,行造化之道。
它选择了一座灵气最为充沛的山谷作为演化之地。那座山谷后来有了一个名字——麒麟崖。
始麒麟在麒麟崖上伏下身来,闭上了巨大的眼眸。它体内那缕祥瑞本源开始缓缓运转,九色宝珠在它的鹿角上依次亮起,每一次闪烁都对应着一种大道法则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