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狰正趴在自己的深谷之中,啃食着一头不知何时捕获的巨兽残骸。那是一头真仙巅峰的蟒形凶兽,身躯长达万丈,却被狰吃得只剩下一小半截尾巴。
狰用前爪按住蟒尾,五条尾巴上的血盆大口轮流撕咬着血肉,嚼得骨头咯嘣作响,暗红色的血水顺着它的嘴角淌下来,将身下的黑岩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就在这时,它忽然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五条尾巴同时竖起,尾巴末端的大口齐齐张开,朝着南方的方向发出了低沉的嘶吼。狰感应到了一股极其强大、极其诱人的气息——那是金仙级别凶兽的血肉气息,而且近在咫尺,就在它的领地边缘之外不远的地方。
准确地说,是玄钧突破时释放出的气息。
玄钧从金仙初期突破到金仙中期,体内的法力与气血都经历了一次剧烈的膨胀与蜕变。这个过程中,他的肉身会向外释放出大量的“多余气血”——那是突破时肉身重塑所排出的旧血与杂质。
对于玄钧自己来说,这些旧血杂质毫无用处,排出去反而能让肉身更加精纯。但对于其他凶兽而言,一尊金仙中期凶兽排出的气血,无异于天降的珍馐盛宴。那气血中蕴含着金仙级别的法则碎片和纯粹的生命精华,吞噬之后足以抵得上数千年的苦修。
狰的猩红眼眸中燃起了贪婪的火焰。它甩开手中啃了一半的蟒尾,站起身来,近三万丈的庞大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赤色山峰。它仰天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声音中充满了原始的野性与嗜血的渴望,然后四蹄翻腾,朝着气息传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深谷距离玄钧沉睡的荒原并不远,只有不到二十万里。对于金仙级别的凶兽而言,这个距离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狰全速狂奔,五条尾巴在身后拖出五道长长的煞气尾迹,头顶的螺旋独角上暗红色的纹路越来越亮,那是它体内煞气被催动到极致的征兆。
一路上,狰闹出的动静极大。它完全不遮掩自己的气息,横冲直撞地碾压过沿途的一切——树木被撞断,山石被踏碎,几座倒霉的小山丘直接被它从中间撞穿。有几只地仙、天仙级别的弱小凶兽恰好挡在它的行进路线上,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它一脚踩成了肉泥,或者被它五条尾巴上的大口顺嘴吞入了腹中。
在狰简单的思维里,整个世界只分为三种东西:可以吃的,不能吃的,和不能招惹的。可以吃的就吃掉,不能吃的就无视,不能招惹的就躲开。至于低调、策略、隐藏气息——这些概念根本不存在于它的脑海中。
二十万里的距离,狰跑了一刻钟。
当它翻过最后一道山梁,冲入那片被血河侵蚀过的荒原时,眼前的景象让它的脚步微微一顿。
那是一座山。
一座黑色的、巨大的、蜷缩在地上的山。
不,那不是山。狰的猩红眼眸中映出了那座“山脉”的真实模样——那是一头通体漆黑的巨熊,体型大到不可思议,保守估计也有四万丈以上。
它蜷缩着身体,四肢收拢,巨大的熊头埋在两只前掌之间,浑身覆盖着浓密的黑色皮毛。它的呼吸极其缓慢,每一次吸气都要持续小半个时辰,呼气时则会从鼻腔中喷出两道长达数千丈的白气,将周围的云层都吹散开来。
金仙中期。
狰的瞳孔微微收缩。它虽然理智不高,但凶兽的本能还在。它能清楚地感知到,眼前这头黑熊的境界比它高出一层——它是金仙初期,对方是金仙中期。一层之差,实力便是天壤之别。若是在正常情况下,狰遇到金仙中期的存在,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掉头就跑。凶兽的本能告诉它,越级挑战等于送死。
但是。
那股气血的香味,实在是太浓了。
玄钧突破时排出的旧血杂质还没有完全散去,此刻正散落在他的皮毛之间和周围的空气中,散发着金仙级别凶兽特有的生命精华气息。
这股气息对于狰来说,就像是一个饿了三天三夜的人,忽然闻到了红烧肉的味道。理智告诉它应该走,但食欲告诉它——至少舔一口。就舔一口。那头巨熊睡得像死了一样,说不定根本不会醒。偷偷舔一口气血就跑,它能拿自己怎么样?
狰的理智和食欲进行了短暂的搏斗。最终,食欲赢了。
它压低身体,放轻脚步,如同一只准备偷袭的巨猫,缓缓地朝着沉睡中的黑熊靠近。五条尾巴在身后绷得笔直,尾巴末端的大口紧紧闭着,生怕发出一丝声响惊醒了对方。头顶的独角上,煞气纹路也黯淡了下去,收敛了所有气息。三万丈的距离,它走了整整小半个时辰,比来时狂奔二十万里还要慢得多。
终于,狰来到了玄钧的身前。
离得近了,那股气血的香味愈发浓烈。狰能清楚地看到,在黑熊的脖颈处和腋下的皮毛间,还残留着一些暗红色的血痂——那是突破时从毛孔中排出的旧血,已经半干涸,但其中蕴含的生命精华依然浓郁得令人发指。狰的五条尾巴同时张开,十条尾巴上的大口都流出了贪婪的涎水。
它小心翼翼地伸长脖子,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朝着黑熊脖颈处的一块血痂探去。
舔一口。就舔一口。
它的舌头刚刚触及那块血痂的瞬间,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危机感猛然炸开。狰想要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黑熊的眼睛,睁开了。
那是一双漆黑如墨、深邃如渊的熊眼。瞳孔深处,懒惰法则的符文缓缓流转,散发着一股让狰浑身僵硬的诡异气息。那双眼睛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有的只是——困。
以及一丝淡淡的不耐烦。
玄钧确实是被吵醒的。他睡得正香,梦见自己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里飘着,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想,舒服得不得了。
然后忽然有一只不知死活的苍蝇落在了他的脖子上,用黏糊糊的舌头舔了他一口。那种感觉,就像是大夏天睡得正香的时候,一只蚊子在你耳边嗡嗡嗡,还在你脸上爬来爬去。
任何一个被吵醒的人,心情都不会太好。即便他再懒,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