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悠悠,风沙轮回。
自三族初立以来,洪荒又是数千年光阴悄然流逝。对于真仙以下的生灵而言,数千年已是极其漫长的岁月,足以让一个种族繁衍数代,让一座山脉隆起又削平,让一条河流改道无数次。但对于金仙层次的凶兽来说,数千年不过是一次稍长一些的沉睡。
玄钧这一觉,睡了整整六千年。
六千年来,洪荒南部那片被血河侵蚀过的荒原上,那座“黑色山脉”始终纹丝不动。风雨侵蚀,尘土覆盖,青苔与藤蔓再次爬满了它的身躯,飞鸟走兽在它的皮毛间筑巢栖息,甚至有一株老榕的根系从它的背脊上扎下去,将三万丈的庞大躯体当作了一座真正的山丘。它呼吸绵长,鼾声低沉,与周围的群山融为一体,仿佛从开天辟地时便已存在于此。
然而,这座“山脉”的内部,正在发生着某种微妙的变化。
丹田之中,那枚懒惰法则凝聚的种子正在缓缓旋转。六千年的沉睡,六千年的懒惰,六千年的“什么都不做”,恰好完美契合了懒惰大道的核心要义。
法则种子如同一块干涸的海绵,在漫长的岁月中无声无息地汲取着天地间散逸的灵气,将其转化为最纯粹的法力,一点一滴地注入玄钧的四肢百骸、经脉丹田。
真仙到金仙,需要凝聚法则种子。金仙初期到金仙中期,则需要将法则种子培育壮大,让它从一枚“种子”生长为一株“幼苗”。
这个过程的难度远超从真仙到金仙,因为它需要的不仅仅是法力的积累,更是对法则本身的理解与契合。
洪荒之中,困在金仙初期数十万年不得寸进的大有人在,而能够在万年之内突破到金仙中期的,无一不是天赋异禀、机缘深厚之辈。
但玄钧不一样。
他不是在“修炼”,他是在“懒惰”。而懒惰法则的核心,恰恰就是——越懒惰,越强大。
六千年的沉睡,让他的懒惰状态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深度。不是刻意为之,不是功法运转,而是纯粹的、发自灵魂深处的“不想动”。这种状态与懒惰法则的契合度,几乎达到了百分之百。
法则种子在这种完美契合的滋养下,以远超正常修炼的速度生长着。
终于,在第六千年的某一个瞬间,量变引发了质变。
玄钧的丹田之中,那枚灰蒙蒙的法则种子猛然一震。种子表面裂开了一道细缝,一根嫩芽从裂缝中探出头来——那是法则幼苗。幼苗呈灰色,只有两片小小的叶片,叶片上隐约可以看到懒惰法则的符文在缓缓流转。它看上去弱不禁风,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它吹折,但它散发出的法则波动,却比之前的种子强大了数倍不止。
金仙中期,成。
突破的瞬间,玄钧三万丈的庞大身躯再次开始膨胀。皮毛之下,骨骼发出闷雷般的轰鸣声,血肉如同发酵的面团一般向外扩张。一千丈、两千丈、三千丈……他的脊背不断拔高,四肢不断变粗,整个身躯如同一座正在生长的山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蔓延。
四千丈、五千丈、六千丈……他身上的青苔被撑裂,藤蔓被崩断,扎根在他背上的那株老榕被连根拔起,翻滚着坠入山谷。栖息在他皮毛间的飞鸟惊慌失措地四散飞逃,走兽们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座突然“活过来”的山脉。
七千丈、八千丈、九千丈……他的体型突破了四万丈,又继续向上攀升了一段距离,最终定格在四万两千丈的高度。四万两千丈是什么概念?洪荒中寻常的山脉主峰,高度也不过数千丈到万余丈之间。四万两千丈的身躯,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的山峰,直插云霄之上,连飞鸟都飞不到他的脊背。
一万丈的增幅,让他的体型比突破前大了整整三分之一。他蜷缩在大地之上的身躯,从一座“大型山脉”变成了一座“超大型山脉”。方圆数十万里之内,所有的凶兽都感应到了这股突然暴涨的气息——金仙中期。
在凶兽一族中,金仙初期属于中上层,可以统领一方小区域。而金仙中期,已经足以在一方称霸,便是遇到了太乙金仙级别的凶兽大将,也有了一定的自保之力。
然而,突破者本人对此毫无知觉。玄钧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鼾声依旧如雷。他在睡梦中突破了金仙中期,在睡梦中长到了四万两千丈,在睡梦中成为了一方霸主级别的存在。
如果不出意外,他会继续这样睡下去,再睡个万儿八千年,直到下一次突破或者被外力吵醒。
但意外,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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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的北面,有一座黑色的深谷。深谷终年笼罩在浓郁的煞气之中,谷中不生草木,不存活水,只有裸露的黑色岩石和遍地堆积的骸骨。那是无数年来被谷中生灵猎杀吞噬的倒霉蛋留下的遗骨,其中不乏真仙级别凶兽的庞大骨架。
这座深谷的主人,是一尊金仙初期的凶兽。
它名唤“狰”。
狰的形貌极其骇人。它身长近三万丈,形如一头被放大了无数倍的赤豹,却生有五条粗壮的长尾,每一条尾巴的末端都长着一张血盆大口,口中獠牙交错,不断滴落着腐蚀性的涎水。它的头顶生有一只螺旋状的黑色独角,角身上缠绕着暗红色的煞气纹路。它的眼眸是纯粹的猩红色,瞳孔竖起,眼中除了杀戮与吞噬之外,几乎看不到任何理智的光芒。
凶兽一族中,绝大部分成员都是由混沌魔神的怨念与煞气凝聚而成,天生暴戾嗜血。但不同的凶兽,理智程度也各不相同。
有些凶兽——比如玄钧——虽然懒惰,但思维清晰,理智完整,与寻常修士无异。而另一些凶兽,则完全被煞气侵蚀了神志,只剩下最原始的猎食本能和领地意识。狰,便属于后者。
它的灵智并非完全泯灭,但也就比野兽强上那么一点。它知道什么样的猎物不能招惹,知道在自己的领地内巡逻,知道吃饱了要找地方睡觉。
但除此之外,它不会思考,不会规划,不会使用任何超出本能之外的战术。它的全部生命,就是捕猎、进食、沉睡、守护领地,周而复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