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十里,乱葬岗。
残月被乌云半掩,荒冢间磷火飘忽。
我靠在一座无碑孤坟上,指尖敲击冰冷的石碑。
系统面板悬浮眼前,两缕微不可见的绯红光丝正从虚空没入我胸口。
【心瘾之丝·采集进度:17%…18%…】
远处传来破风声。
两道身影跌撞奔来。
苏沐雪跑在前面,雪白宫装污浊不堪,赤足留下带血脚印。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脸颊绯红,眼眸蒙着水汽,却死死盯着我的方向。
她手里,紧攥着那块黝黑的破砖,棱角嵌进掌心,鲜血将砖染成暗红。
在她身后十几丈,沈清月几乎在爬。玄色长袍支离破碎,长发散乱粘着泥土,一只脚怪异地拖着。她用手肘、膝盖,在坟地上一寸寸挪动。
眼睛,同样死死盯着我。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荒冢白骨,终于抵达我面前。
苏沐雪停在三步外,胸口起伏,手抖得厉害。她张了张嘴,只发出破碎气音。
膝盖一软。
“砰。”
整个人面朝下,砸在我脚前泥泞里。
尘土溅起。
她颤抖着,将沾血的破砖推到我脚下。
抬头,沾满泥污的脸上泪水决堤。
嘴唇翕动,挤出破碎字句:
“砖……带来了……”
“求……你……”
沈清月也爬到了。
她侧倒在苏沐雪身边,沾血的手颤抖着碰到苏沐雪的手背。
仰脸看我,脸上只剩最赤裸的乞求。
“林……渊……”
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给……我……”
“求……你……”
两道目光,一道清冷崩溃,一道癫狂乞求,皆落在我脸上。
我弯腰,捡起沾血的砖。
掂了掂,看向她们。
“求我什么?”
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
苏沐雪身体猛颤。她想说“求解药”“求解脱”,可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吐不出来。
百年修道,圣地圣女,何曾想过趴在一个男人脚边泥泞里,求一味“解药”?
沈清月只是重复:“给……我……”手在泥地里抓挠。
我沉默看着她们。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直到系统面板上,心瘾之丝采集进度跳到【25%】。
我松开手。
砖块“啪嗒”掉回泥泞。
“不够。”
吐出两个字。
苏沐雪瞳孔骤缩。
沈清月抓挠戛然而止。
“只是把砖带来,趴在这里,说两句‘求你’……”
我蹲下身,与她们平视。
目光先落在苏沐雪蒙着水汽的眼眸。
“圣女阁下,没人教过你,求人该是什么姿态么?”
苏沐雪浑身剧颤,嘴唇咬得发白。
目光转向沈清月。
“还有你,陛下。你跪天地祖宗万民,现在在跪谁?”
沈清月呼吸彻底停了。瞳孔深处最后一丝“女帝”的清明,彻底湮灭。
我站起身,背对她们,望向渐亮天际。
“我要的‘求’,不是这样。”
“我要你们清清楚楚地知道——你们在求谁,为什么求,以及……”
顿了顿,声音清晰冰冷。
“求了之后,要付出什么代价。”
身后,死寂。
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破碎喘息。
良久。
衣料摩擦泥泞的声音。
牙齿陷进唇肉的闷响。
灵魂深处某种东西碎裂的轻响。
然后,是苏沐雪嘶哑颤抖、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的声音:
“我……苏沐雪……”
“天衍圣地当代圣女……”
“求林渊……赐我解脱……”
每一个字,都像在凌迟自己百年道心。
紧接着,沈清月的声音更哑更碎,却带着诡异的平静:
“朕……沈清月……”
“大炎女帝……”
“求林渊赐药……”
“朕愿……付出任何代价……”
两人说完,仿佛被抽空最后力气,彻底瘫软在泥泞里。
我缓缓转身。
低头看着脚下终于说出“正确”哀求的两人。
晨光刺破云层,落在她们沾满泥污、泪痕狼藉的脸上。
也落在我掌心。
那里,多了一枚暗红色、散发妖异甜香的丹药。
“代价,很简单。”
我将丹药一分为二。
一半递到苏沐雪唇边,一半递到沈清月唇边。
“吃下去。”
“从此,你们的‘瘾’‘痛’‘欲’……归我管。”
“我让你们活,你们才能活。我让你们死……”
看着她们眼底最后翻涌的恐惧、挣扎,以及对“解药”的疯狂渴求。
“你们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苏沐雪睫毛剧颤。
沈清月嘴唇咬出血痕。
可她们的眼睛,死死盯着唇边那半枚丹药。
然后,几乎同时——
两人张开嘴,小心翼翼颤抖着,含住了丹药。
丹药入口即化。
冰凉灼热的暖流席卷四肢百骸!体内肆虐的“瘾”与“痛”迅速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邃的隐秘安宁与归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