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6月11日，星期一，清晨
陈明轩被一阵尖厉的哭声吵醒。是贾张氏，在中院扯着嗓子嚎：“没天理啊！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电表坏了要我们出钱，修好了还要我们出钱！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陈明轩翻身下炕。外屋王秀兰正在煮粥，见他出来，小声说：“贾家电表昨天修好了，供电局让交十块钱材料费，贾家不想出，正闹呢。”
“让他们闹。”陈明轩说。
吃了早饭，他拎着新买的工具箱出了门——昨天傻柱赔的五块钱，他去信托商店买了套新工具，虽然不如苏联那套，但够用。路过中院时，贾张氏正坐在地上拍大腿，见陈明轩，哭声更大了。
“看看！看看！有钱买新工具，没钱帮邻居！没良心啊！”
陈明轩没理她，径直出了院子。今天要去无线电修理部，张师傅说有个大活——修一台进口示波器。
到修理部时，张师傅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他来，招招手：“小陈，走，去电子研究所。”
“研究所？”
“嗯，所里有台德国示波器，坏了半年了，影响研究进度。所长急得不行，托了好几个人，都修不了。我推荐了你。”
两人坐公交车去。车上，张师傅说：“这台示波器是东德产的，VEBRFT牌的，去年进口的，花了三千多块。现在坏了，所里几个工程师都修不好。你要能修好，至少五十块。”
五十块。陈明轩心里一动。不少了，顶普通工人两个月工资。
“什么毛病？”
“不知道，我没见着。但听说开机没显示，电源灯亮，但屏幕是黑的。”
陈明轩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示波器原理。示波器比电视机复杂得多，有高压电路、扫描电路、放大器、触发电路……
到了电子研究所，门卫检查了工作证才放行。研究所是栋三层楼，很安静。张师傅带他上了二楼，进了一间实验室。
实验室里摆满了各种仪器，一个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的男人正皱着眉头看图纸，见他们来，抬起头。
“老张，来了？”
“来了，李工，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陈明轩。”张师傅介绍。
李工程师打量了陈明轩一眼，眼神里透着不信任：“这么年轻？能修示波器？”
“让他试试。”张师傅说。
“行吧，反正死马当活马医。”李工程师指着工作台上一台仪器，“就这台，VEBRFT20MHz示波器，去年从东德进口的，用了半年就坏了。”
陈明轩走过去。示波器是灰色的，很重，有三十多斤。他先通电试了试，电源灯亮，但屏幕是黑的，只有一条水平亮线。
“开机多久了？”陈明轩问。
“坏了后就一直没动过，有半年了。”李工程师说。
陈明轩拆开后盖。里面很复杂，高压包、扫描电路、放大板、电源板……他先测高压，正常。再测扫描电路，发现扫描振荡器坏了。又测放大板，有个运放烧了。
“扫描振荡器坏了，运放烧了，还有几个电容老化。”陈明轩说，“得换零件。”
“能换吗？”李工程师问。
“扫描振荡器国内没有，得想办法代用。运放是CA3140，我能配到。电容也能配到。”
“代用？怎么代用？”
“用国产的扫描电路模块改装，但得调整参数。”陈明轩说，“我得拆下来看看。”
“拆吧，小心点。”
陈明轩拆下扫描振荡器模块，是块巴掌大的电路板，上面有几个晶体管、电容、电感。他仔细检查，发现一个振荡管击穿了，一个定时电容漏液了。
“振荡管坏了，定时电容坏了。”陈明轩说，“振荡管是BFY51，德国管，国内没有。用国产的3DG6可以代用，但得调整偏置电阻。定时电容是0.1μF/100V的，我能买到。”
“你能改装？”李工程师眼睛亮了。
“能，但得花时间。”陈明轩说，“至少得三天。”
“三天能修好？”
“能，但我不敢保证百分之百。如果还有其他隐藏故障，可能需要更长时间。”
“行，你修。”李工程师拍板，“三天修好，给你六十块。修不好，给你十块辛苦费。”
六十块。陈明轩点头：“行，我试试。”
他开始干活。先拆下坏的振荡管和电容，记下参数。然后去研究所的零件库，领了3DG6和0.1μF电容。没有合适的运放CA3140，他用国产的FC3代用，但得改电路。
改装是个精细活。陈明轩最强大脑全开，手稳心细。计算偏置电阻值，修改电路，焊接，调试。忙活到中午，扫描振荡器模块修好了。
“先装上试试。”陈明轩说。
装回机器，通电。屏幕亮了，但扫描线不稳定，上下跳动。
“触发电路有问题。”陈明轩说。
他又检查触发电路，发现一个比较器坏了，一个电容老化。更换，调试。忙活到下午三点，终于修好了。
通电，接上信号源，屏幕上出现了稳定的正弦波。
“嘿，真好了！”李工程师拍大腿，“小陈，你这手艺，绝了！”
他测试了各项指标：带宽20MHz，上升时间17.5ns，触发灵敏度10mV……都符合出厂标准。
“行，六十块，拿着。”李工程师掏出六十块钱，递给陈明轩。
陈明轩接过钱：“谢谢李工。”
“谢啥，是你有本事。”李工程师说，“小陈，你这技术，在修理部屈才了。想不想来研究所？我们这儿缺技术员，一个月四十八块，有编制。”
陈明轩心里一动。研究所，有编制，稳定。但他想了想，还是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