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寂静后,通天教主清越的声音响起,这一次并非意念传达,而是真实的声音,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尔等八人,能登天梯,抵山巅,心性毅力,跟脚机缘,皆属尚可。”
他的目光在我们八人身上缓缓扫过,在那头气息凶悍、浑身浴血的赤红暴猿身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那条盘踞的阴冷蛟龙,最后,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我。这一次,不再是之前天梯上那一瞬的微顿,而是一种平静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注视。
我心头一凛,立刻将气息收敛得更深,体内那异常活跃运转的被动修炼也强行压制到最平稳、最不惹人注意的状态。虽然我知道,在圣人面前,这点小动作可能毫无意义,但本能让我如此。
“昆仑讲道,有教无类。然入我之门墙,传我之大道,又非等闲。”通天教主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最后一项考验:于此地静立,承受吾一缕道韵气息,一炷香。心神不失,道体不溃者,可入碧游宫,为我截教门人。”
话音刚落,甚至没给我们任何准备时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气息,便如同沉寂万古的火山,轰然降临!
这不是天梯上那种针对肉身法力的压力,而是更加本质、更加高远、仿佛直面大道源头、直面浩瀚星空、直面天地至理的——威压!是生命层次上绝对的、令人绝望的差距!
“噗通!”“噗通!”
几乎就在威压降临的同一瞬间,那头赤红暴猿和另一只形似穿山甲、气息也在真仙后期的精怪,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双眼翻白,浑身妖气溃散,直挺挺地瘫软下去,被无形的力量轻柔扫出平台,坠入下方云雾之中,生死不知。
剩下六人,包括我在内,无一例外,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吼!”那头盘踞的青黑蛟龙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周身鳞片炸起,妖气疯狂涌动,在体表形成一层厚厚的黑色水光,死死抵抗,但身躯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显然承受着巨大痛苦。
多宝道人(那黄袍青年)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涨红,随即转为土黄,他双足死死钉在地面,周身泛起厚重凝实的玄黄光芒,仿佛化身大地,沉稳无比地承受着那无处不在的冲刷,虽然额头青筋暴起,却咬牙挺立。
金灵圣母(白衣女道)则是俏脸煞白,闷哼中嘴角溢出一缕淡金色的血迹,但她眼神反而更加锐利,不见畏惧,只有一股不屈的剑意冲霄而起,将自身凝练如一柄出鞘利剑,竟隐隐有与那圣人威压针锋相对的意味!虽然依旧被压制得摇摇欲坠,但那股宁折不弯的气势令人侧目。
另外两位,一个是笼罩在淡淡月华中的朦胧身影,气息清冷,在威压下身形不断波动,仿佛随时会消散,却始终维持不散。另一个则是通体碧绿、仿佛翡翠雕成的树妖,枝叶哗啦作响,散发出蓬勃生机,对抗着威压的侵蚀。
而我……
在威压临体的刹那,我感觉自己的元神像是被投入了沸腾的油锅,又像是被万钧巨锤狠狠砸中!肉身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解!体内自行运转的法力,更是被这高层次的威压冲击得几乎停滞、紊乱!
“这就是……圣人的一丝气息?”无边的恐惧和渺小感几乎要将我吞噬。在这种力量面前,我之前所有的生死搏杀、修为精进,都显得如此可笑。
但就在意识即将被那浩瀚威压彻底冲垮的瞬间,一股源自灵魂深处、来自那被动修炼所铸就的奇异“韧性”,猛地爆发出来!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铭刻在生命本能中的“运转”与“生长”!哪怕天地倾覆,哪怕大道崩殂,只要一息尚存,便要自行流转,便要汲取养分,便要——变强!
在这恐怖的圣人威压下,我那几乎停滞的被动修炼,非但没有彻底熄灭,反而像是被逼到了绝境的野兽,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求生”意志!它以一种我从未感知过的、近乎“疯狂”的效率,强行汲取着周围浓郁到化不开的先天灵气,更隐隐地,试图去“捕捉”、“解析”、“适应”那无处不在的圣人道韵威压中,极其极其细微的、属于“存在”与“运转”的本质!
这不是主动的领悟,而更像是一种生命本能对“高阶能量环境”的应激反应和强行适应!
与此同时,我那融合了两世灵魂、历经生死磨砺的心神,也在最初的崩溃边缘死死守住了一点清明。我知道,不能对抗,无法对抗,这是本质的差距。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存在”,就是“维持”。
我放弃了所有对威压的“抵抗”念头,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不是去引导法力对抗,而是去“感受”那被动修炼在这种极端环境下的顽强运转,去“模仿”它那种纯粹的、不屈的、只为“存在”与“成长”的生命韵律。
我的身体不再僵硬对抗,反而微微放松,以一种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幅度,随着那无处不在的威压“流淌”的节奏,缓缓起伏、调整。就像狂风中的劲草,看似随风倒伏,实则根须更深地扎入大地。
我的法力流转,也不再是原本的固定路线,而是在被动修炼那奇异的“适应”本能驱动下,自行在经脉中寻找着压力相对薄弱、或者能够更好“卸力”的路径,如同溪流绕过顽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