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该来”
“找魂的人,要被魂找”。
藏北无人区的深夜,越野车引擎骤然熄火,死寂瞬间笼罩四周。寒风顺着车窗缝隙疯狂灌入,裹挟着刺骨雪粒,还混着一股诡异的酥油味,直冲鼻腔。
我指尖刚碰到副驾背包里的睡袋,后颈便猛地一凉。紧接着,低沉晦涩的诵经声,贴着皮肤缓缓响起。那声音含糊无绪,没有起伏,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脊椎往上爬,瞬间冻得我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我明明孤身一人,这诵经声却近得仿佛有人贴在耳边,每个晦涩音节都裹着腐朽阴冷,与窗外寒风缠在一起,让人窒息。
我浑身汗毛瞬间炸开,指尖死死攥住背包带,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忘了调匀。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不可能。
我从拉萨一路北上,刻意避开所有村落,全程没有搭载任何人,后座怎么可能有声音?我不敢回头,只能僵硬抬眼,看向驾驶座前的后视镜。
镜面里,一张涂着暗红朱砂的脸,正紧贴在后窗玻璃上,直勾勾盯着我。
朱砂从眉骨涂到颧骨,像凝固的血,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下颌,和一双深得像无底冰湖的眼睛——没有眼白,全是浑浊的黑,像藏北的夜空,压得人喘不过气。
它一动不动,就那样贴着玻璃。诵经声还在继续,低沉调子缠在车厢里,与风声、寒风搅在一起,愈发诡异。我甚至能看见它额间那点鲜红朱砂,在昏暗夜色里泛着微弱而妖异的光。不知过了多久,诵经声忽然停了。
它缓缓启唇,动作僵硬生涩,一字一句轻声说:“你不该来。”话音落下,风雪骤然加剧,雪粒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后视镜里的脸,似乎又贴近了一寸,那双漆黑眼睛,像是要穿透镜面,钻进我的骨头里。
“找魂的人,要被魂找。”它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顺着缝隙钻进车厢,冻得我浑身发抖。
找魂的人。这四个字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我心底。
我来藏北,的确是为了找魂——找我失踪三年的妹妹,叶佳。三年前,佳佳背着背包进藏探险,从此杳无音信。只留下一部摔坏的手机,里面只有一张模糊照片:荒芜雪地,远处立着一片破败经幡,照片角落,隐约露出一张涂着朱砂的脸,和镜中这张,一模一样。
这三年,我辞掉工作,走遍西藏每一片荒原,终于查到,佳佳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这片藏北无人区——传说中的“魂归之地”。
据说,在这里失踪的人,从来没有能活着走出去的。
我以为自己做好了万全准备,却没想到刚准备过夜,就撞上这样诡异的东西。
就在我失神的瞬间,后视镜里的脸忽然动了。它缓缓抬起手——指尖细长,皮肤惨白无血,指甲缝嵌着冰碴,正轻轻划过玻璃,留下一道淡痕,像在画一个诡异符号。诵经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急促许多,像是催促,又像是诅咒。
车厢温度越来越低,我甚至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结成细小冰粒。我猛地回神,慌忙去拧车钥匙,想发动车子逃离。可无论怎么用力,钥匙纹丝不动,引擎像被冻僵一般,连一丝声响都发不出。窗外风雪更猛,视线渐渐模糊。后视镜里的脸,依旧贴在玻璃上,那双漆黑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我。
忽然,后座传来一阵轻微响动,像是有人从后座坐起,布料摩擦的声音,在死寂车厢里格外清晰。我浑身一僵,不敢回头,只能死死盯着后视镜。镜面里,那张涂着朱砂的脸,不见了。可诵经声,却更近了。就贴在我的耳边。
“她在等你,”那道生涩声音带着冰冷气息钻进耳朵,“在那片经幡之下,等你一起,找魂。”我猛地转头,后座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可那股酥油与冰雪混合的诡异气息,却萦绕鼻尖,挥之不去。就在这时,车窗外亮起一点微弱红光。
不是车灯,不是星光,是一种暗红,像有人在雪地里点燃一盏引魂灯,在无边黑暗中格外刺目。
我顺着光望去。远处雪地里,隐约立着一片破败经幡,在风雪中摇曳。那点暗红色的光,就在经幡之下,忽明忽暗。
那是佳佳照片里的经幡。我握紧登山刀,心脏狂跳不止。我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无论是为了找到佳佳,还是为了弄清这一切诡异,我都必须往前走,走向那片经幡,走向那个藏着所有秘密的地方。风雪还在继续,诵经声依旧萦绕耳畔。藏北无人区的深夜,远比我想象中更恐怖。而我清楚,这仅仅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