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车门的瞬间,刺骨寒风裹挟雪花瞬间灌入衣领,冻得我牙齿打颤。脚下积雪没到脚踝,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咯吱声响在死寂无人区里格外突兀,像在叩击这片土地下沉睡的魂灵。
诵经声时远时近,四面八方回响,分不清源头,却紧紧跟着我,甩都甩不掉。
我攥紧登山刀,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摇曳的经幡,一步一步艰难挪动。雪越下越大,视线越来越模糊,只有那点暗红色光芒,始终在经幡下闪烁,像一盏引魂灯,牵引着我向前。
不知走了多久,脚下积雪忽然变得松软,伴随着细微咔嚓声,像骨头碎裂,吓得我猛地顿住脚步。我低头拨开积雪,雪地里露出零碎布料——浅粉色冲锋衣碎片,和佳佳失踪时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颤抖着继续清理积雪,更多碎片显露出来,还有一枚小小的银色碎钻发卡。是我送给她的成年礼。
“佳佳……”我喉咙发紧,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指尖触碰到发卡,冰冷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狂喜与恐惧同时炸开。狂喜的是,我终于找到她的痕迹;恐惧的是,碎片如此零碎,她到底遭遇了什么?
就在这时,诵经声骤然变得尖锐急促,像某种警告。
我猛地抬头,发现那片经幡不知何时停止摇曳,静静垂在雪地,像被冻僵一般。那点暗红色光芒也变得昏暗,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熄灭。更诡异的是,经幡之下,多了一道纤细身影。浅粉色冲锋衣,长发披散,背对着我。
是佳佳!我几乎本能地冲过去,大喊:“佳佳!我是哥!”可就在我即将冲到经幡下时,那身影缓缓转过身。我的脚步骤然僵住,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那不是佳佳的脸。她脸上涂满暗红朱砂,和后视镜里那张脸一模一样,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漆黑无底的眼睛,没有眼白,透着刺骨寒意。头发上沾着冰碴,冲锋衣早已被冰雪浸透冻硬,衣料上还沾着暗红印记,像干涸血迹。
“你找她?”她开口,声音生涩僵硬,却又带着一丝诡异温柔。
手里拿着佳佳的背包,破旧不堪,拉链敞开,里面散落着笔记本、手电筒,还有一张我们兄妹的合照。照片上佳佳笑得灿烂,如今边缘泛黄,被冰雪冻得发脆。
我握紧登山刀后退一步,警惕盯着她:“你是谁?佳佳在哪里?你把她怎么了?”她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手,指尖细长苍白,指甲缝嵌着冰碴,轻轻抚摸着背包,像在抚摸稀世珍宝。
诵经声再次响起,这一次调子变得温柔,却深入骨髓地诡异,像安抚,又像献祭。
忽然,她猛地抬头,漆黑眼睛死死锁住我,嘴角缓缓勾起一个诡异弧度。朱砂顺着嘴角滑落,像血滴在雪地,瞬间冻结。
“她在这里,”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她一直都在这里,和我们一起,守着这片魂归之地。”话音落下,经幡骤然剧烈摇晃,哗啦声响成一片,像无数人低声吟唱,又像无数只手在挥舞。
雪地里,猛地冒出无数双漆黑眼睛,在我脚下、身边密密麻麻铺开,全都直勾勾盯着我,透着妖异光芒。我浑身汗毛倒竖,转身想跑,可脚下像被什么缠住,动弹不得。
低头一看,积雪下伸出无数黑色藤蔓,紧紧缠住我的脚踝,藤蔓沾着冰碴,冰冷刺骨,像无数只手死死攥着我。
“你跑不掉的,”那道诡异声音在身后逼近,“找魂的人,终究要留在这里,成为魂的一部分。”诵经声越来越响,漆黑眼睛越来越近,藤蔓越缠越紧,几乎要勒断我的骨头。
我挥舞登山刀狠狠砍向藤蔓,可藤蔓仿佛砍不断,断一根,立刻又冒出两根,将我往经幡下拖拽。
就在这时,我看见背包里掉出一张纸条,被冰雪冻得发脆,上面是佳佳熟悉的字迹,却写得歪歪扭扭,像是在极度恐惧中写下:“哥,别来!经幡下不是我,是……是魂引!它们要找替身,快跑!”
魂引?替身?我猛地醒悟。眼前一切,都是陷阱。所谓经幡,所谓佳佳痕迹,全是为了引诱我过来,成为它们的替身,永远困在这片藏北无人区。
藤蔓已经缠上我的小腿,体温飞速流失,意识开始模糊。诵经声在耳边盘旋,无数双眼睛盯着我,那朱砂身影缓缓走到我面前,伸出手,就要触碰我的脸。
就在她指尖即将碰到我脸颊时,我忽然看见她手腕上,一道熟悉的疤痕。那是佳佳小时候摔倒留下的,位置、形状,一模一样。我的心脏狠狠一震。
一个可怕念头在脑海疯狂滋生:难道……她就是佳佳?可她的脸,她的声音,又完全陌生诡异。她的指尖,终于碰到我的脸颊。
冰冷刺骨。“哥,”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再僵硬,温柔得和佳佳一模一样,“留下来,陪我好不好?”我浑身僵住。看着她脸上朱砂,看着她手腕疤痕,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眼睛与藤蔓,彻底陷入绝望。
我到底该相信什么?眼前之人,究竟是佳佳,还是引诱我成为替身的魂引?风雪依旧,经幡狂舞,诵经声不绝于耳。藏北无人区的深夜,真相即将浮出水面。可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是救赎,还是更深的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