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视线随之转移。
林默靠在墙上，姿态懒散，嘴角甚至带着若有若无的弧度。“自家种的。”
四个字。安静三秒。然后爆发出一阵质疑和嘲笑。
“自家种的？你骗谁呢！”
“培育超品级需要筑基期修为加专门灵土和至少三种天材地宝——”
“等等。”黑风衣女人抬手打断嘈杂。她目光一直停留在林默脸上没有移开。“我出价。”她报了个数字，比眼镜男的估算值高出百分之三十。
全场安静。
“我加百分之十。”一个魁梧光头开口，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
“加百分之二十。”第三个声音。
竞价开始了。价格像坐火箭一样往上窜，五分钟内翻了将近三倍。参与者从三个增加到七个，有人拍出现金条，有人拿出稀有材料凭证，还有人掏出一块散发淡淡灵光的玉佩做抵押。
林默注意到几个细节。黑风衣女人始终保持冷静，每次加价都是整数倍，节奏稳定，像个老练的赌徒。魁梧光头相反——越喊越激动，额头汗水越来越多，最后几乎是咬着牙在加价。眼镜男没有参与竞价，但一直在用仪器反复扫描编织袋里的凝元草，像在确认什么。还有一个穿灰色卫衣的年轻人全程没开口，站在人群边缘双手插兜，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个人——包括林默。那种眼神不像在买东西，更像在评估。
最终成交价定格在一个让所有人沉默的数字上。足以在老城区买下一套带装修的两居室，够一个普通家庭舒舒服服过十年。
赢家是黑风衣女人。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喜悦，冷静地从随身金属箱里数出约定数量的现金——全是旧版纸币，序列号不连续，没有任何电子转账记录——放在桌上。手指点钞的动作快而精准，像一台人形计算器。
“货。”她说了一个字。
林默走过去把编织袋递给她。对方接过袋子时手指在袋口停留了不到半秒——在快速确认里面的东西是否与描述一致——然后点头，转身就走。从头到尾没多说一句话，干净利落得像完成一笔再普通不过的生意。
林默把桌上那摞钞票塞进背包。分量不轻，但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重要的是有了第一笔真正的资金——换住处、买种子材料、建立更长远的储备。当然，也意味着他在黑市的存在感又强了一层。
“主人。”图灵的声音突然响起，语气变得严肃，“检测到异常信号。”
“什么异常？”
“刚才鉴定师使用的仪器在扫描凝元草时产生了一次非标准共振反应。读数在某一瞬间剧烈波动，随后自动进入自检模式。更重要的是——”图灵停顿了一下，“我在那个共振信号频谱中检测到了一个特征码，与山河社稷图碎片之间存在某种关联性。”
林默的动作停了。
“那台仪器接触到您的凝元草时，无意中触发了一种类似量子纠缠的微观反应。仪器内部的某些元件与画卷碎片之间产生了瞬间信息交换。交换量极其微小，但说明了一个事实：您的凝元草不是普通的凝元草。它们在画卷中生长，沾染了画卷特有的空间属性。外部设备试图解析它们结构时，会感知到‘另一个空间’的存在——虽然设备无法理解这意味着什么，但会留下痕迹。”
林默目光不动声色地扫向眼镜男。那人正在收拾仪器，眉头微皱，嘴唇动了动像在自言自语。收拾完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低头摆弄仪器，似乎在检查刚才那次异常读数的原因。
“那个人会把数据带回去？”
“大概率会。任何异常现象都会被记录。但好消息是——他目前无法解读那个共振信号的真正含义。在他的认知框架内，那只是‘品质过高导致仪器短暂过载’的普通故障。”
暂时松了口气。但“暂时”两个字让他并不放心。如果连仪器都无法精确测量这些凝元草的真实属性，龙渊那些更先进的设备呢？它们会不会捕捉到更多？
他拿起背包朝门口走去。路过眼镜男身边时两人目光短暂交汇了一秒。对方眼神里有探究、有困惑，还有一种职业性的敏锐——像一只嗅到了什么但不确定是什么的猎犬。
林默没有停留。
走出美容院，外面阳光正好。初夏上午的阳光带着暖意，驱散了地下室的阴冷潮湿。街道上人来人往，远处传来学校做课间操的音乐声。一切和平常一样。
但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第一桶金到手。身份暴露风险增加一级。龙渊的关注等级可能很快又要往上提。而那个“共振反应”意味着以后再出售画卷产物时必须更加小心——或者找到办法消除那种特殊的空间属性。
先换住处。筒子楼已经不够安全了。
他沿老城区主干道往西，穿过两条胡同进入城中村地界。这里建筑比筒子楼那边新得多——外墙没有剥落墙皮，窗户完整，楼道装了感应灯和监控。他在一栋六层公寓楼前停下。楼下门卫室里坐着一个看报纸的大爷。
房租比筒子楼贵了将近三倍，但在承受范围内。
“看房？”
“看。”
大爷放下报纸，从腰间摸出钥匙，领他上三楼。走廊干净，墙面雪白。302室一室一厅，四十多平米，家具齐全但透着一股廉价感——布艺沙发有些塌陷，床垫有明显使用痕迹，抽油烟机看起来比他年纪还大。但窗户朝南采光很好，卫生间虽小设施完整。最重要的是有门禁系统，进出需要刷身份证。
“押一付三。”
林默从背包里数出钱当面点清。手续办完，他站在新租房间的窗前。从这里能看到老城区大半片区的屋顶，远处高楼在阳光下闪着玻璃反光。视野比筒子楼好太多了。
他把背包放在沙发上，盘算接下来的计划。钱够用一段时间了。住处换了，安全等级提了一档。接下来继续种草卖草，攒资源提实力——同时在不被龙渊彻底锁定之前，尽可能多获取情报、建立人脉、布局棋盘。
一场持久战。才刚刚走了第一步。
身后某栋楼的顶层窗口，那台军用级摄像机的镜头又一次缓缓转向他的背影。红色录制指示灯无声地闪烁了一下。